第46章 皎皎是我啊(2/2)
睡意竟在这股安宁里翻涌上来,渐渐将漫长的夜色淹没。
再睁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谢觐渊这一觉,竟睡得格外解乏,连肩背久违地松泛开来。
见秦衔月还在睡着,便没出声,只替她拢了拢被角,又交代驿丞好生照看,这才离开。
秦衔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拥着被子坐起身,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昨日种种。
窗外日光正好,鸟雀啁啾,倒是个难得的晴日。
她洗漱完毕,在桌边坐下,将昨日收集的那些零碎线索一一摊开。
将昨日自己与谢觐渊对案情的分析,还有那些证人的证词又反反复复咀嚼了几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所幸铺开纸,将与案件有关系的人,全部又画了一遍。
一张接一张,不知不觉便画了七八张。
待她搁下笔时,桌上已摊满了各色面孔。
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
她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
索性放下画像,起身出了门,往后厨走去。
管事的婆子昨日见过她,一见面便热络地迎上来:“姑娘来了!饿了吧?快坐,今儿个炖了老母鸡汤,香得很,给您盛一碗?”
秦衔月笑着点头,在灶边的小凳上坐下。
婆子给她盛了满满一碗汤,又夹了两块鸡肉,还往她手里塞了个刚出锅的馒头。
秦衔月道了谢,正埋头吃着,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从灶房门口一闪而过。
她抬眸看去。
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褐,低着头,脚步匆匆,几乎是贴着墙根走。
目光落在他脸上,只一眼,她便认出来了。
是嫌疑人中那个送饭的厨子。
秦衔月继续喝着汤,目光却悄悄追着那人的背影。
他走到灶房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仰头喝了几口,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全程没有抬头,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喝完水便又低着头,匆匆往灶房后门走去。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往灶房中间多看一眼。
秦衔月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那人的五官……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而且他的性子,也和厨娘她们说的“憨厚老实”的描述不太一样。
眉宇间的神情有些……拘谨。
或者说,阴鹜。
秦衔月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状似无意地问那婆子:
“方才出去的那位,就是那日给皇子送饭的厨子?”
婆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可不就是他嘛。关了整整三天,昨儿个才刚从府衙大牢里放出来。可怜见的,好好一个人,出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秦衔月“哦”了一声,问道:“怎么变了?”
婆子压低声音。
“以前这人虽说也闷,可好歹见了人会打个招呼,笑一笑。现在倒好,见谁都躲着走,一句话也不说,跟丢了魂似的。
不过要我说也正常,任谁被关进那阴森潮臭的府衙大牢好几日,也得关出毛病来。”
秦衔月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喝完汤,又坐了会儿,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后厨,她在驿馆里又转了一圈。
走到皇子遇害的那个院落附近时,正好遇到昨日那个侍卫长在巡逻。
她走上前,问了几句郡主那边的情况,得知没有异常之后,便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秦衔月便觉出不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气息,与她身上的冷梅香和阿兄身上惯有的冷檀香截然不同。
她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的便要转身退出去。
可还没来得及迈步,身后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逼而来!
她甚至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手已探入袖中,攥住那柄贴身藏着的匕首,反手便刺!
自从经历了几次三番的危机之后,秦衔月如今无论去何处,身上都会带着这把匕首。
即便她不会功夫,即便她从未杀过人,可她知道必要之时,这柄匕首可以让她自行了断,免受侮辱。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她虽然刺得毫无章法,力道也不算重,可胜在出其不意,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来人显然没料到她出手这般决绝,身形微微一顿,堪堪侧身避开要害。
可那匕首来势太快,锋刃擦着他的衣袖划过,“嗤”的一声轻响,衣袖裂开一道口子,底下渗出殷红的血迹。
秦衔月本能地抬头,想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擅闯京中钦差的居所。
可当她看清楚那张脸,不由惊在了原地。
而就是这片刻的怔愣,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一只大手迅速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往后一带,抵在门边的墙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响起:
“皎皎别出声,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