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下蛊(2/2)
太后的宠信,朝中官员的追捧,各家各户的邀约。
她像一个突然出现在京城社交场上的新贵,走到哪里都有人捧着,有人围着,有人巴结。
他一直没有把她当回事。一个番邦来的孤女,仗着太后的喜欢在京城混日子,翻不出什么浪来。
可如今看来,他可能是小瞧她了。
“继续查。”萧昭珩站起身来,“把这些人的底细翻个遍,跟慕瑶接触过几次,每次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要查清楚。”
“是。”
萧昭珩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天色,沉默了片刻。
“还有,给我盯紧慕瑶。她去了哪儿,见了谁,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都要报上来。”
“是。”
接下来的几天,萧昭珩亲自盯上了慕瑶。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戴了顶斗笠,坐在慕瑶常去的那家茶楼对面,一坐就是大半天。
石屹在旁边陪着,时不时递上一盏茶,一碟点心。
“大人,您亲自来盯,是不是太……”
“嘘,人来了。”萧昭珩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对面的茶楼门口。
石屹不敢说话了。
第一天,慕瑶上午去了一家绸缎庄,挑了几匹料子,跟老板娘聊了小半个时辰。下午去了一户人家赴宴,申时才出来。一切正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第二天,慕瑶去了城西的一座寺庙上香,在庙里待了半日。出来的时候身边多了个年轻男子——萧昭珩认出来了,是翰林院的编修周问明。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在庙门口分开。慕瑶上了马车,周问明站在原地,望着马车走远了才转身离开。
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朋友。
第三天,萧昭珩终于看到了他想看的东西。
慕瑶上午没有出门,直到午后,才带着丫鬟从角门出来,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车子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座小院门口。
萧昭珩远远跟着,看着她进了院子,又看着院门关上。他等了片刻,翻身从墙头跃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正房亮着灯。萧昭珩猫着腰,贴着墙根走到窗下,用指尖蘸了点唾沫,在窗纸上戳了个小洞。
屋里,慕瑶正坐在桌边,对面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萧昭珩认出来了,是兵部武选清吏司的郎中赵志远。
慕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点什么在掌心。萧昭珩眯起眼睛细看——是一条白色的、细细的、像线头一样的东西。它在慕瑶掌心蠕动了一下,然后慢慢伸直,像在寻找什么。
蛊虫。
萧昭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见过这种东西。在番邦,在边境,在那些神神叨叨的巫师手里。他以为那只是传说,是乡野愚民编出来吓人的东西。可如今,他亲眼看见了。
慕瑶捏着那条蛊虫,凑到赵志远面前。赵志远张开嘴,眼睛依旧空洞无物。蛊虫从慕瑶指尖滑落,落进赵志远嘴里,顺着喉咙钻了进去。赵志远打了个哆嗦,随即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慕瑶收起瓷瓶,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赵大人,你回去之后,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记住了,从今往后,你只听我的。”
赵志远木然地点了点头,起身往外走。他走路的样子有些僵硬,像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萧昭珩蹲在窗外,一动不动,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原来如此。原来那些人不是被收买了,不是被威胁了,是被控制了。慕瑶靠的不是美色,不是钱财,是这些见不得光的邪术。她在京城里游走,在宴席上结交,在暗地里下蛊。
一张大网,已经悄悄撒开了。
他正要起身,屋里忽然传来慕瑶的声音。
“外头的朋友,听了这么久,不进来坐坐?”
萧昭珩心里一惊,正要退后,窗户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慕瑶站在窗口,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跟平时一样,甜美,天真,人畜无害。可她的眼睛不是。
那双眼睛里,闪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光。
“萧世子。”她轻轻叫了一声,“你来了。”
萧昭珩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慕瑶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萧昭珩还是没有说话。
慕瑶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那只小瓷瓶,在手里把玩着。
“萧世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不一样。你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让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东西。我想过好好跟你相处的,想让你喜欢我,想让你……”
她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
“可你不给我机会。你眼里只有她,只有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女人。”
萧昭珩终于开口:“所以你就用这些邪术害人?”
“邪术?”慕瑶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语气轻飘飘的,“这不是邪术,这是本事。我从小就会这个,比吃饭说话还早。我阿爹说,这是上天给我们的恩赐,让我们在番邦活下去的本事。”
她抬起头,看着萧昭珩,眼里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萧世子,我不想害你。真的。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收手,再也不碰这些人。”
“什么事?”
慕瑶咬了咬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离开苏挽云。休了她,或者把她赶出国公府。随便你。只要你身边不再有她,我就不碰你的人了。”
萧昭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慕瑶心里一紧。
“不可能。”他说。
慕瑶的脸色变了。她盯着萧昭珩,嘴唇微微发抖,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
“好。”她说,“好。”
她猛地抬手,指尖捏着那条白色的蛊虫,朝萧昭珩扑过来!
……
萧昭珩回府之后,便开始遍请名医。
京城的太医、民间的郎中、甚至街头的游方道士,只要听说能治疑难杂症的,都被请进了萧国公府。韫玉院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背着药箱的大夫,一个个诊了脉,看了伤口,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世子爷,这……这不是普通的毒。”一个老大夫颤声道,“这是蛊。老夫只在医书上看过,从未见过真的。这蛊虫入了血脉,随气血运行,若要根除……”
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萧昭珩面色如常,只问:“能治吗?”
老大夫犹豫了半天,说了个“臣尽力”,开了几副清热解毒的药,便告退出去了。
后来的大夫,说的也大同小异。有的说能压制,有的说能缓解,有的说需要时间,但没有一个人敢说“能根治”。
消息传到宫里,太后便知道——慕瑶得手了。
她靠在慈宁宫的软榻上,手里捻着菩提念珠,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