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道心裂痕!“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2.9K](1/2)
山崖上的风很冷。
玄都坐在崖边,双腿悬空,八卦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左臂的蛛毒青斑蔓延到肩头,他没有运功祛毒,甚至没有疗伤。
一天。
整整一天,从黎明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第二个黎明。
八百幸存者被他安置在山崖背面一处隐蔽的岩洞中,留下几枚辟邪符箓和足够半月食用的辟谷丹,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力。
崖下的河谷还能看见残破的窝棚和暗红色的泥土,蛛妖的尸骸已经腐烂大半,腥臭味顺着山风往上飘,熏得人反胃。
玄都闻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向内收缩,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只有胸腔里那颗道心在反复经受着同一个问题的碾磨——
“这些人要是在吕岳的山谷里,会死吗?”
不会。
答案清晰得残忍。
那些跪着的、麻木的、被恐惧驯服的人族,此刻全都好好活着。
没丢一根头发,没少一滴血。
而他玄都用“正道”守护的两千人,躺下去一千二。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他试过给自己找理由。
妖族兵力分配不均,主力打的是他这边,吕岳那边只去了五十个杂兵。换个公平的条件,结果未必一样。
可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蛛母为什么把主力派来打他?因为侦察兵回报说他这边“防御薄弱”。
为什么薄弱?因为三才护山阵需要凡人操控,而凡人在妖兽面前撑不住。
为什么吕岳那边连侦察兵都不敢靠近?因为瘟毒绝杀阵不需要任何人操控,它是一台冰冷的、自动运转的杀戮机器。
归根结底,不是运气问题,是路线问题。
他选的路,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高估了人族。
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神。”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多么掷地有声,多么慷慨激昂。
可神是什么?神是能扛住恐惧的存在。
一群连妖兽的面都没见过的凡人,你让他们当自己的神?
荒唐。
玄都闭上眼,万年道心上那道裂痕在持续扩大,隐隐有崩塌之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玄都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脚步的节奏。
吕岳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
黑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我早说过”的优越感。
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血浸透的河谷,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荒野。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山风换了三次方向,久到崖下的腥臭味被晨露稀释成若有若无的淡腥。
吕岳开口,声音被风送进玄都耳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死人没有尊严。”
六个字。
玄都的脊背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穿,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
就这么直白地、冷硬地、不留任何余地地砸下来。
死人没有尊严。
死人不需要骨气,不需要自强,不需要“像人一样活着”。
因为他们已经不活着了。
玄都张了张嘴,想反驳。
反驳什么?
用什么反驳?
用那一千二百具尸体反驳吗?
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吕岳也没指望他回答。
转过身,面朝玄都的侧脸,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分别,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你的教化之道不是废物,只是用错了时候。”
玄都的眼皮跳了一下。
“乱世里头,先活着再谈别的。我管让他们活,你管教他们怎么活得像个人。各干各的,互不碍事。”
话说得轻巧,条理分明,像是早就想好的措辞。
玄都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算计的痕迹,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这份坦荡让玄都后背发凉。
他修道万年,见过无数心机深沉之辈,可没有一个人能把算计藏得这么干净。
干净到你明知道他在算计,却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每一句。
“你想让我给你的做法背书。”
玄都直接挑明,声音沙哑。
吕岳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说“你怎么理解都行”。
这个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更让玄都无从招架。
你跟一个坦坦荡荡的人讲道理,赢不了。因为他根本不跟你争,他只摆事实。
事实是——他的人全活着,你的人死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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