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六将压境（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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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是步卒——盾手在前，枪手在后，弓手在更后，列成一座黑压压的方阵，缓缓推进，像一片移动的夜色。

再往后，是中军。

一驾黄金车辇，停在烟尘里。

四面垂着玄色帷帐，鎏金的车盖在晨光下耀得人睁不开眼，车辕上四匹披甲的高头大马，鬃毛剪得齐整，一动不动，像四座石雕。

车辇前后，是持戟的郎官，是负旗的壮士，是大纛——斗大的字，在风里猎猎作响，像是要把整片天都盖住。

车帘半卷。

车辇前，两行郎官持戟而立，戟刃朝外，镀着一层金；

车辇后，三百亲卫玄甲执刀，刀鞘上的铜扣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辇侧更立着两面绣金大旗，一书大将军，一书。

旗杆比寻常大纛高出一截——那是袁绍的仪仗，是他以大将军之尊，行天子之礼的排场。

天下诸侯，敢把车辇做成这个样子的，只他袁本初一人。

袁绍端坐车中。

头戴玉冠，身披锦袍，三绺长髯垂在胸前，手按剑柄。

晨光打在他脸上，那张脸保养得很好，看不出五十多岁的年纪，只有眼角压着几道细纹，每一道里都藏着这几十年诸侯征伐的风霜。

他没有下车，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探身，隔着车帘望向阵前的刘备——那目光，像在看一件终于要收进囊中的物什。

车辇两侧，是袁谭、袁尚。

袁谭居左，白袍银甲，按剑而立。

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飘向车中的父亲，又飘向对面的刘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久到有些按捺不住。

袁尚居右，更靠近车辇半步。

年纪虽轻，气度却沉稳，手按刀柄，目不斜视——那是被父亲带在身边言传身教的位置，是袁谭想坐而不得的位置。

兄弟二人隔着车辇对望一眼，各自移开目光，谁也没有先开口。

袁谭心里清楚，父亲宠着袁尚。

这三年来，凡出征，父亲都带袁尚随辇，议事，也叫袁尚列席；

而他这个长子，领的永远是先锋、分兵这样的苦差。

今日这一仗，若擒了刘备，父亲必当论功——这功，不能再让袁尚抢了去。

他按在剑柄上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

袁尚却像没看见，只微微侧头，对车中的父亲低语了一句什么，袁绍抚髯颔首，眼角的笑意更深了。

再往两翼看。

张合率一队铁骑列在左翼。

长枪斜举，阵型整肃，不见一丝骚动——河北四庭柱里，数他最沉得住气。

昨夜他领兵绕道封了东面渡口，今晨又整军列阵，一夜未眠，甲上还沾着露水，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望着对面营门上那面残破的字旗，眼底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高览在右翼。

黑甲黑马，挺枪立马，虎视眈眈，蓄势待发。

他是个直性子，等得已经不耐烦了，胯下战马被他勒得直刨蹄，他伸手拍了拍马颈，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而大营后方那道河沟对面，鞠义已经列好了阵。

八百先登死士，盾牌如墙，弩臂如林。

蹶张弩的箭尖在晨光里闪着幽蓝的光——那光，见过的人都懂，是能洞穿铁札的光。

鞠义立在阵中，环首刀拄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铁铸的门神。

他昨夜是怎么带着这八百人绕过山脚、摸到刘备军身后的，没有人知道；

但他站在那里，就把最后一条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右侧官道口，字旗也横了过来。

蒋奇亲领一军，钩镰枪列成长阵，缓缓推进，步步合围，直到把最后一寸空隙也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