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魂断襄阳(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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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的手从被子里挣出来。
那只手青灰、枯瘦,指尖发颤,缓缓往前伸。
田丰膝行两步,双手捧住那只手。
入手冰凉,凉得他心口一抽——他跟着袁绍二十年,从洛阳到冀州,从会盟到荆州,他太熟悉这只手了。
这只手执过令旗,握过宝剑,拍过案牍,指点过整个河北的版图,从来是滚烫的、有力的、不容置疑的。
何时……凉成这样?
“丰……授……”
袁绍的声音像是从喉咙的缝隙里挤出来的,“悔不听……二位军师之言……”
田丰的泪砸在袁绍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那些“主公何出此言”“臣等死罪”“早知如此”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大军渡汉水之前,自己与沮授联名谏阻:“主公身系五州之重,万金之躯,不可亲临矢石之地!”
袁绍当时只把奏疏往案上一掷,笑道:“玄德小儿,何足惧哉!”
他想起那一掷的声响,想起袁绍策马上前劝降刘备时那意气风发的背影,想起那支从乱军里射出来的箭——
他只觉得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般,痛得发不出声。
他还想起去年在冀州,自己也是这样跪着进谏,袁绍在堂上走来走去,最后停在他面前,亲手把他扶起来,说了句“先生忠直,孤知之”
——那是袁绍难得没有发火的一次。田丰知道,这个主子刚愎、多疑、听不进劝,可待他田丰,终究有一份“知己”的情分。
就为这一句“知之”,他田丰这辈子,就把命搁在袁氏门上了。
沮授重重叩首。
额角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再抬起来,额上已渗出血来:“主公!是臣等无能,未能拦住主公亲冒矢石!是臣等死罪!”
“不……”
袁绍喘了两口气,指尖在田丰掌心里动了动,像要攥住什么,“我袁本初……一生刚愎,听不进劝。
只有你们……肯把话说到我脸上来……”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二人,“我死后……袁家……就托付给二位了……”
沮授是河北名士,向来讲究
“主公在,臣随主公;
主公去,臣守基业”。
他比田丰哭得少,可他的每一滴泪都砸得极重。
他想起自己曾劝袁绍:“宜以大河为固,坐拥四州,蓄锐养威,徐图天下。”
袁绍当时点头称善,转过头却又亲自提兵南下……
他劝过,真的劝过。
他甚至劝过更早的——当年袁绍初领冀州,曾问沮授:“吾欲兼吞四州之地,先生以为何如?”
沮授进言:“先固根本,再图远略。”
袁绍拊掌而笑:“知我者,授也。”
那一声“知我者”,是沮授半生为袁氏筹谋的根。
如今根还在,树却倒了一半。
他伏在榻前,一字一顿:“臣受袁氏三世之恩,纵粉身碎骨,不敢有负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