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魂断襄阳（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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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着吼着，声音里带上了呜咽——

那支箭飞来的时候，他离得比颜良还近，近得能看清箭羽在风里的震颤，可他正被刘备的长剑逼得连连招架，等他一刀荡开剑光抬头，主公已经栽下去了。

他恨刘备，恨关羽，更恨自己。

文丑这个人，哭起来没有章法，吼一句，骂一句，眼泪和着血往下淌。

他这辈子认的死理不多：

主公待他不薄，他就把命给主公。

如今命还在，仇人却跑了，他恨不得现在就提刀追去汉中。

张合没有立誓。

他抬起头，那张向来冷峻、极少动容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泪痕。

他的声音却仍是稳的，一字一句：“主公，儁乂把您的话记住了。此仇必报。只是……

儁乂斗胆，请主公放心——

报仇之前，儁乂先替袁氏守住这江山，不教它塌了。”

张合心里翻涌的，比谁都复杂。

他在袁绍帐下十余年，知道这位主公的刚愎，也敬这位主公的知遇。

他记得袁绍第一次单独召见他，问他如何练兵，他说了四个字：“严整如铁。”

袁绍拍着他的肩说：“儁乂，孤得你，如得十万兵。”

那句话，他记了十年。

今日主公之死，根子在轻敌冒进，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也清楚，此刻说这些，只会让六将的誓言变成笑话。

所以他只承诺“守住江山”——

那是他能给一个逝者最实在的东西。

袁绍望着他。

他知道张合说的是真心话——

六将之中，只有张合在哭到最痛的时候，还会去想“之后”的事。

他浑浊的眼里浮起一丝复杂的光，极轻地点了点头。

高览不善言辞，只重重叩首，叩了三下，再抬起头时，泪落无声。

只说了一句：“末将……记住了。”

他是六将里话最少的一个，跟着袁绍最久，从河北到荆州，从没让主公操过心。

他不会说漂亮话，只在心里把“记住了”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骨头里。

鞠义梗着脖子，声音像砂石在摩擦：“主公！俺这条命是你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仇不报，俺的人头，主公随时拿去！”

他守的是中军，那支箭飞过的时候，他正被溃兵裹在阵中，等他把弓架起来，一切已经晚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晚了”两个字。

蒋奇猛拍胸甲，厉声吼道：“主公安心！荆州有俺们在！汉中那两颗头，早晚是主公坟前的祭品！”

他刚从江夏水战赶回来，甲上还带着汉水的腥气，一路跑死了三匹马，还是没赶上那场回马一箭。

蒋奇在江夏城头接到飞马快报时，手里的酒碗摔得粉碎。

他是水军出身，不善言辞，可这一刻，他比谁都明白——

主公没了，荆州这座城，他蒋奇得拿命来守。

鞠义则一直跪着没抬头，把那只断弦的大弓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还没兑现的承诺。

六个嗓子，六种腔调，六份滚烫的誓言，却都冲着同一个方向。

袁绍躺在那儿听着，觉得胸口那阵疼，好像轻了一点。

他忽然用力——

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

想撑着坐起来。

侍从慌忙去扶，他却摆了摆手，只说了两个字：“……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