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邺城屠谋(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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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很稳。
不多时,甲士去而复返。
他们抬着一方漆盘走进来,盘上盖着一块白布。
为首的甲士单膝跪地,把漆盘举过头顶:“禀二公子,许攸已伏诛。”
袁熙没有立刻去掀那块白布。
他先在案后坐下了,坐了很久,才伸出手,掀开白布一角。
许攸的人头就躺在盘上。
怒目圆睁,嘴唇半张,像是骂到一半才断了气,断颈处的血已经凝了,发髻散乱,一支白玉簪斜斜地插着。
袁熙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死死地瞪着他,像要把他的话带进坟墓里去。
袁熙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许攸,是在冀州府的堂上。
许攸立在父亲身侧,指着一幅舆图侃侃而谈,说的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眉飞色舞,眼睛里全是光。
那时候的许攸,是河北最锋利的舌头,连父亲都让他三分。
谁也没想到,这条舌头,会断在邺城的东偏院里,断在他袁熙手里。
他盯着那双怒目,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害怕。
他原以为自己会怕——
杀一个活生生的人,把一颗头颅摆在案上,他以为自己的手会抖,心会慌。
可此刻他看着许攸,心里只有一片奇异的平静,像一条河在冬天结了冰,冰面下所有的暗流,都安静下来了。
他伸出手,用指尖把那支歪了的白玉簪扶正,又替许攸拢了拢散乱的发丝——
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久等的事。
然后他盖上白布,站起身,对甲士道:“传令——
许攸素怀异心,挑唆袁氏骨肉,意图离间,罪在不赦。处死许攸全家!”
这一句话出口,他肩上的伤口又痛了一下。
他没有皱眉头,只在心里想:从今夜起,东偏院的灯,要一直亮到天明了。
甲士领命去了。
袁熙回到案前,又斟了一盏酒。
他端起来,对着窗外已经沉下去的夜色,轻轻一举:“许先生,这盏酒,敬你。
你骂得对——
袁氏骨肉相残,天理不容。
可天理,是活人讲的。
我袁熙活着,我就是天理。”
他仰头饮尽,把空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那一声响,像是落在整座邺城的心上。
他重新坐下,看着案上那盏灯,火苗一跳一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们兄弟三人叫到堂前,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他那时背得滚瓜烂熟,还偷偷问过父亲:“阿父,什么是其利断金?”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没有答。
如今他懂了——
其利断金,就是兄弟齐心,能把天下最硬的东西掰断;
也是兄弟离心,能把自己最亲的人,一个一个送进土里。
他把那念头按下去,像按一颗火星,按熄了,也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