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邺城白幡(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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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邺城争一天,我们在荆州就多死一千人。
“速定。”
袁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知道。”
第七天,下葬。
漳水南岸,新起的坟茔。
墓碑是整块的青石,上面刻着“汉故大将军忠壮侯袁公之墓”。
没有立神道,没有立石像生——不是不想,是不敢。
袁熙压下了所有逾制的提议。
他说:“父亲生前没做成的事,死后更不能做。”
下葬的那一刻,天上下起了小雨。
雨很细,落在白幡上,落在孝服上,落在新翻的泥土上。
袁熙跪在最前面,捧着那块写着谥号的木主,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听见身后传来哭声。
先是袁尚,然后是袁谭,然后是满堂的文武,最后是漫山遍野的百姓。
哭声顺着漳水传出去,传得很远很远。
只有一个人没哭。
袁熙没哭。
他把木主放进墓室的时候,在心里说了一句话。
“父亲,您安息。剩下的事,儿子来做。”
葬礼最后一晚,城主府设了素宴。
说是宴,其实就是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壶淡酒。
所有人穿孝,所有人禁荤,所有人不许笑。
席间无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了什么。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袁熙回到自己的院子,没有点灯。他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只手放在案上,案上放着一枚铜印——邺城令的印。
他知道今晚会来人。
他也知道会来两个。
果然,子时刚过,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瞒不过他。
这个院子他住了七年,每一块砖的位置他都记得。
三步之外有人,两步之内有人,他都听得出来。
“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人影闪进来,反手把门关好。
是袁谭。
袁谭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孝服,头发湿了一半——外面的雨还没停。
他看起来比三日前更老了些,眼下的青黑遮不住,胡子也没刮。
“二弟。”他说。
“大哥坐。”
“我不坐了。”
袁谭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袁熙没说话,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凉的。
“二弟,”
袁谭开口,声音很低,“我今天来,不是来要那个位子的。”
“哦?”
“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事的。”
袁谭往前走了一步,“一些父亲没告诉你的事。”
袁熙的手指停在茶杯上。
“你以为父亲为什么让你守邺城?”
袁谭说,“因为你最不像他。他打仗,你算账。他杀人,你救人。他一辈子都在往前冲,只有你一直在往后看——
看粮够不够,看堤修没修,看老百姓今年有没有饭吃。”
“他觉得,河北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袁熙抬起眼:“大哥今天来,就是为了夸我?”
“不是。”
袁谭摇头,“我是想说,父亲知道你不喜欢这个位子。
他也不打算让你坐这个位子。他让你‘认谁谁就是五州之主’,不是要把位子给你,是要让你当那个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