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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忘忧酒(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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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父亲的心魔就是母亲的死,那份内疚和痛苦让他无法成为纯净的引导者。

“我来。”我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是唐玉华的儿子,这是我父亲未完成的使命。”我的声音坚定,“而且,我想……我想最后听一次母亲的声音,即使那只是她残留的执念。”

酒娘看着我,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敬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数百人的执念,三百年的积累,会在瞬间涌入你的意识。你可能发疯,可能永远困在别人的记忆里,甚至可能脑死亡。”

“我知道。”我平静地说,“但如果不这样做,还会有更多人受害,我不想再有下一个牺牲者。”

罗卫东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陶惜深吸一口气:“那就开始吧。黎明时分,阴阳交替之时,是魂玉最脆弱的时候。”

凌晨五点,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洞穴中的火把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陶惜带来的七七四十九盏油灯,按照某种古老的阵法排列。

魂玉被放置在阵法中央,铜镜悬于其上。

酒娘和陶惜面对面站在魂玉两侧,我站在阵法边缘,罗卫东则在洞口警戒——防止村民干扰,也防止执念外泄伤害无辜。

“准备好了吗?”陶惜问。

酒娘点点头,割破手掌,将血滴在魂玉上。

陶惜同样割破手掌,两人的血在玉石表面交汇,渗入那些血丝般的纹路。

魂玉开始发光,起初是微弱的白光,随后越来越亮,内部的“血丝”疯狂游动,仿佛有了生命。

洞穴开始震动,石坛上的红布无风自动,坛中的酒液沸腾般翻滚。

跪拜的人们突然同时睁开眼睛,眼中一片血红。

他们开始呻吟、哭泣、大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多声部合唱。

“就是现在!”陶惜大喊。

酒娘和陶惜同时将双手按在魂玉上,齐声念诵古老复杂的咒文。

铜镜开始旋转,镜面射出刺目的金光,照在魂玉上。

“咔嚓——”,魂玉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我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志,随后感到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海啸般涌入脑海——

一个年轻女子抱着病重的孩子哭泣;一个老人跪在坟前喃喃自语;一个男人看着远去的背影心如刀割;一个女人在深夜独饮,泪水滴入酒杯……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三百年的执念,数百人的悲欢,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咬紧牙关,努力保持一丝清明。

我在意识的洪流中寻找着,寻找那个熟悉的声音……

找到了。

在一个安静的角落,我“听”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哼唱摇篮曲——那是母亲的声音,我几乎已经忘记,但此刻清晰如昨。

“梦成,我的孩子……”那声音轻柔地呼唤。

我的意识向那个声音靠近,然后我看到了——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团温暖的光,光中有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

“妈妈……”

“你长大了,和你父亲真像。”光影中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要难过,妈妈从不后悔。看到你健康长大,就是妈妈最大的心愿。”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傻孩子,母爱从来不是负担,是祝福。”光影越来越淡,“该说再见了,梦成。放下过去,好好活着,这就是对妈妈最好的报答。”

光影彻底消散,融入意识洪流中,我感到一阵刺痛,但更多的是释然。

与此同时,魂玉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彻底碎裂。

金色的光芒从碎裂处爆发,充满了整个洞穴。

跪拜的人们同时发出尖叫,但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解脱的呼喊。

我看到那些眼神空洞的人眼中重新有了神采,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黑发。

陶惜和酒娘同时倒下,七窍流血,但脸上带着解脱的微笑。

铜镜从空中坠落,摔成碎片。

我感到最后一股执念流从脑海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眩晕。

然后我踉跄几步,被罗卫东扶住。

“结束了。”罗卫东轻声在我耳边说。

洞穴外,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照进山洞——新的一天开始了。

……

一个月后,省城民俗研究所。

我将一份厚厚的报告放在刘处长桌上。

“《白水村民俗文化考察报告》?”刘处长翻看着,“这么厚?你找到了什么?”

“一个关于酿酒传统的故事,已经失传了。”我平静地说,“我建议将白水村列为文化遗产保护区,但限制游客进入,让村民安静地生活。”

刘处长皱了皱眉:“就这些?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民间传说大多夸大其词。”我微微一笑,“忘忧酒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米酒,加点草药,喝多了会醉而已。那些神奇的功效,都是人们的美好想象。”

刘处长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点点头:“好吧,报告我收下了。你转正的事,应该没问题。”

“谢谢处长。”

走出办公室,罗卫东在走廊等着我:“怎么样?”

“通过了。”我说,“白水村那边呢?”

“都安排好了。”罗卫东压低声音,“陶惜和酒娘姐妹俩在村子里休养,虽然失去了特殊能力,但身体在慢慢恢复。村民们大多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觉得做了个很长的梦。”

“周平叔叔呢?”

“他……”罗卫东的表情有些古怪,“你还记得陶惜说过,魂玉破碎后,被吸收的生命力会返还吗?周平现在看起来……大概五六十,头发也基本全黑了,身体好得能一口气爬上六楼。就是记忆有点混乱,分不清现在是什么年代。”

我笑了,这是一个月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我们两人走出办公楼,站在台阶上。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罗卫东问。

“继续做民俗研究。”我看着远方,“但不会再刻意寻找那些神秘传说了。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罗卫东点点头,递给我一个小布包:“陶惜让我交给你的。”

我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陶瓶,瓶身刻着那个螺旋符号,但符号中间多了一道裂痕。

瓶子里空无一物,但靠近闻,能闻到淡淡的、熟悉的酒香。

“最后一坛忘忧酒的碎片。”罗卫东说,“陶惜说,留个纪念,也留个警示。”

我握紧陶瓶,感受着陶土温润的质感。

我想起洞穴中母亲的声音,想起父亲未完成的使命,想起那些被囚禁了三百年的执念。

我将陶瓶小心收好,和罗卫东并肩走下台阶,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远处,城市的轮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个刚刚醒来的巨人,伸展着肢体,准备迎接新的时代。

而在千里之外的白水村,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照进那个洞穴。

魂玉的碎片散落一地,在光线中慢慢化为普通的石头。

石坛静静地立在原地,坛中的酒液已经蒸发,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像眼泪干涸后的印记。

村口的石碑上,那个螺旋形的符号中间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一个古老的封印终于被打破。

白水村的村民走出家门,互相问候,开始一天的生活。

他们不太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只觉得心情格外轻松,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

酒娘和陶惜站在村口,望着通往山外的路。

她们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银光,但脸上有了血色,眼中有了生气。

“姐姐,你说他还会回来吗?”年轻的酒娘问。

陶惜摇摇头:“不会了。有些地方,离开就是为了永远不再回来。”

“那我们呢?”

“我们留在这里,守护这个村庄,过普通人的生活。”陶惜握住妹妹的手,“忘记那些神秘的能力,忘记那些古老的诅咒,就像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爱恨情仇。”

远处,有孩子嬉笑的声音传来,白水村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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