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夜暴富(1/2)
七月的第三个星期二,下午四点十七分,我接到了从警以来的第一起命案现场勘查任务。
“王梦知,跟李队走。”带我的师傅老陈从办公室探出头,朝我挥了挥手。
他今年四十五岁,在刑侦队干了二十年,眼皮耷拉着,却总能在案发现场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
我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警用记录仪,心跳莫名加速——见习三个月,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接触命案现场。
“新手?”李队瞥了我一眼,他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总是皱着眉头。
我点点头,又立刻补充道:“但我在警校成绩很好。”
李队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我上车。
报案人是死者的哥哥,电话里声音颤抖得几乎语无伦次。
死者名叫岳旺,三十二岁,房屋中介销售员,死于自己的别墅内。
初步判断为窒息,头上套着塑料袋。
“典型的一夜暴富悲剧。”老李坐在副驾驶座上,头也不回地说,“这种人我见多了,突然有钱,不知道怎么花,最后惹祸上身。”
别墅位于城市西郊的“翠湖山庄”,一个建成不到五年的高档小区,入住率却低得可怜。
我们到达时,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先到的同事正在拍照取证。
“这地方有点邪门。”负责警戒的小刘低声对我说,“整个小区亮灯的没几家。”
李队瞪了他一眼:“少说废话,干正事。”
岳旺的别墅是小区最靠里的一栋,三层楼高,典型的欧式建筑,白色外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苍白。
庭院杂草丛生,显然长时间无人打理。
死者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身穿丝绸睡衣,头上套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面色青紫,眼珠微微外凸。
奇怪的是,现场几乎没有挣扎痕迹——除了右手微微蜷缩,左手平放在身体一侧,姿势近乎安详。
“窒息死亡的人会本能地撕扯塑料袋,”老陈蹲在尸体旁,戴上手套,“但他指甲里很干净,塑料袋也没破。”
法医初步检查后确认:“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之间,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药物或酒精反应。但……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李队问。
“窒息死亡通常会导致剧烈挣扎,尤其是这种清醒状态下的窒息,”法医指着死者的手腕,“但他的肌肉几乎没有痉挛迹象,就好像……”
“好像他根本没想反抗?”我脱口而出。
所有人都看向我,我脸一热,后悔自己多嘴。
李队却点了点头:“继续说。”
我深吸一口气:“也可能是他在窒息前就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或者……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死?”
老陈站起身,环视着豪华的客厅:“先搜证。小王,你跟小刘负责一楼。”
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真皮沙发,处处透露着暴发户的审美。
但所有东西都像是刚拆封,连沙发上的塑料保护膜都没完全撕掉。
“有钱了也不知道怎么享受。”小刘嘟囔着,打开一个柜子。
我在客厅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壁炉上方的照片墙上。
照片里的岳旺站在各种豪华场所——游艇、高级餐厅、高尔夫球场,笑容灿烂得近乎夸张。
但每一张照片都只有他一个人,身边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他父母呢?”我问。
“早年去世了,”老陈从楼上下来,“有个哥哥,就是报案人,两人关系一般,一年见不了几次。”
“有女朋友吗?”
“同事说他不近女色,只近钱色。”老陈的语气带着讽刺,“他中彩票之前,就是个典型的投机分子,为了业绩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承诺都敢许。同事都防着他。”
李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找到购房合同了。两个月前买的这栋别墅,全款,六百八十万。”
“中彩票的钱?”我问。
“应该是。他中的是一等奖,税后大概一千两百万。买完这房子,剩下的钱买了辆跑车和一些奢侈品,存款不到五十万。”
“典型的暴发户消费模式,”老陈接过合同翻看,“等等……这房子是二手的?”
李队点头:“而且挂牌三年没卖出去。”
“为什么?”我问,“这地段、这装修……”
“闹鬼。”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转过头,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人站在警戒线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
“他是岳旺的同事,房产中介经理赵凯。”小刘说道。
“赵先生,请进。”李队示意放行。
赵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站在门口,眼神飘忽不定,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房子……三年前发生过命案。一家三口,夫妻俩加一个七岁的女儿,在屋里自杀了。”
客厅的温度似乎突然下降了几度,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自杀的?”老陈问。
“烧炭,”赵凯压低声音,“门窗都用胶带封死,三个人并排躺在床上,手牵着手。发现的时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之后这房子就一直卖不出去?”李队问。
赵凯点头:“每次有人来看房,总会出点怪事——灯自己开关,水龙头滴水,甚至有客户说看到一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在楼梯上跑。岳旺……他主动要求接手这个房源,说他有办法卖出去。”
“他卖出去了吗?”
“没有,”赵凯苦笑,“最后他自己买下来了。中彩票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买这房子,我们都觉得他疯了。”
李队和老陈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和岳旺熟吗?”老陈问。
“工作上熟,私下不熟。”赵凯说得很快,“他这人……太精明了,为了成交可以不择手段。三年前那家人买房,也是岳旺经手的。”
“什么?”我忍不住追问,“你是说,自杀的那一家,当初是从岳旺手里买的这房子?”
赵凯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但已经来不及收回:“是的……而且据说交易过程中有些不愉快,那家人投诉过岳旺隐瞒了一些房屋问题,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什么问题?”
“地下室渗水,电路问题……都是些小毛病。”赵凯擦了擦额头的汗,“我能走了吗?这里……让人不舒服。”
李队点点头,赵凯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暮色渐深,技术科的同事打开了所有灯,但光线似乎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吞噬了,角落依然昏暗。
“分开查,”李队分配任务,“老陈带王梦知再仔细查一遍客厅和厨房,再去二楼看一看。”
我和老陈重新回到客厅,老陈盯着壁炉上方的照片墙,突然说:“这些照片有问题。”
“什么问题?”
“太刻意了,”他指着照片,“每一张都像是专门摆拍的,刻意展示‘我很有钱’。真正享受生活的人不会这样拍照。”
我又仔细看了看,确实如此,每张照片里,岳旺都穿着不同的名牌服装,但表情几乎一模一样——夸张的笑容,空洞的眼神。
“而且你们看这里,”老陈指着照片背景中的一处细节,“这张在游艇上的照片,远处有个模糊的人影。”
我凑近看,确实,在游艇的玻璃反光中,似乎有一个穿着浅色衣服的人影,但像素太低,看不清面容。
“也许是其他游客。”我说。
老陈没接话,开始在客厅里踱步,他的脚步很轻,像是在倾听房子的呼吸。
“小王,你听。”
我屏住呼吸,起初只有远处同事的低声交谈,但渐渐地,我听到了别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像是指甲划过木板的刮擦声。
“哪里传来的?”我问。
老陈举起手示意我安静,声音又消失了。
“这房子……”他环顾四周,“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们继续搜查,在厨房,我发现冰箱里几乎空空如也,只有几瓶昂贵的矿泉水和一瓶开了封的红酒,但垃圾桶里却塞满了外卖盒和速食包装。
我们走上二楼,二楼有三个卧室和一个书房。
主卧室极大,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占据了房间中央,但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没人睡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岳旺和一个老人的合影。
“他父亲?”我猜测。
老陈拿起相框看了看:“可能是。但你看照片背景。”
我仔细看去,背景是一座破旧的小庙,隐约能看到“地仙祠”三个字。
“地仙……”老陈喃喃道。
书房里堆满了各种投资理财书籍,还有几本关于风水和命理的书。
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潦草地写着一些字:
“许愿需谨慎,得偿所愿必有代价。”
“三年一轮回,欠债终须还。”
“他们来了。”
最后三个字写得极其用力,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老陈,楼下有发现!”小刘在楼梯口喊道。
我们下楼,看到小刘站在一个巨大的衣柜前。
这是客厅旁一个小房间里的衣柜,看起来是后来加建的,与整体装修风格不太协调。
“这个衣柜后面是空的,”小刘敲了敲背板,“有回声。”
老陈上前检查,在衣柜内侧摸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按钮。
按下后,背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小空间。
一股霉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我看到了墙上贴满的照片——全是岳旺。
他在吃饭、在走路、在打电话,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
每张照片上,他的脸都被红笔画上了大大的“×”,有些还被刀子反复划过,几乎要撕裂。
最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和一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
照片上写着日期:2020年6月,以及一行小字:“我们的新家”——正是三年前在这里自杀的那一家人。
“这……”小刘的声音有些发抖。
“取证。”老陈的声音冷静,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
技术科的同事开始小心翼翼地取下照片。
我退后一步,环顾这个充满豪华装饰却令人窒息的空间。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玻璃窗映出我们忙碌的身影,似乎还有……还有什么?
我眨了眨眼,在窗户的反光中,似乎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客厅角落,但当我转头看去时,那里空无一物。
“小王,你没事吧?”老陈注意到我的异样。
“没事,可能有点累了。”我说,但心底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
当晚十点,我们回到局里。
尸检报告已经出来:岳旺确实是窒息死亡,但死前没有挣扎迹象,体内没有发现任何药物或毒物。现场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门窗都是从内部锁好的。
“密室杀人?”我在案情分析会上提出疑问。
“或者不是‘人’杀的。”小刘小声说,被李队瞪了一眼。
“不要传播迷信思想,”李队敲了敲桌子,“我们是警察,只讲证据。”
但证据指向一个诡异的结论:岳旺似乎是自愿套上塑料袋,然后平静地等待死亡。
“他哥哥来了,在外面。”一个同事推门说。
岳旺的哥哥岳莱是个朴实的工人,手上满是老茧,与岳旺的长相只有三分相似。
他坐在询问室里,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我弟弟……他最近很不对劲。”岳莱说,声音沙哑,“中彩票后,他确实很高兴,请我吃了顿饭,但总感觉……他不是真的高兴。”
“怎么说?”老陈问。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害怕。”岳莱回忆,“他喝多了,说那彩票不是运气,是他许愿得来的。我问许什么愿,他说是一个地仙告诉他在那个时辰去买那组号码,必有回报。”
“地仙?”李队重复这个词。
“对,但他说完就后悔了,让我千万别告诉别人。”岳莱的眼睛红了,“他还说……买了那栋别墅,是他的承诺。我问他承诺什么,他不肯说,只说‘债总要还的’。”
“他有没有提到三年前死在别墅里的一家人?”我问。
岳莱愣了一下:“提过一点。他说那家人……命不好,跟他没关系。”
“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只是个卖房子的,房子的命运和他无关。”岳莱擦擦眼睛,“但我感觉……他有事瞒着。”
询问结束后,李队叫住我:“王梦知,你和老陈明天再去一趟别墅。我总觉得我们漏了什么。”
“李队,你真的认为这是一起凶杀案吗?”我忍不住问。
李队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一个刚中一千多万彩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把自己闷死在塑料袋里。无论是人是鬼,总得有个原因。”
那一夜我睡得不安稳,梦里总是出现那个贴满照片的暗格,和照片上被打上红叉的岳旺的脸。
凌晨三点,我惊醒过来,手机上有一条老陈发来的信息:“三年前那起自杀案,有点问题。”
天刚亮,我和老陈再次驱车前往翠湖山庄,清晨的小区更加寂静,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什么情况?”我问老陈。
“当年的自杀案,有一些疑点没解决。”老陈一边开车一边说,“那家人死前一个月,曾多次报警,说有人骚扰他们。但每次警察来,又找不到人。”
“骚扰?”
“匿名电话,深夜敲门,院子里出现奇怪的东西……典型的骚扰手段。但当时的调查认为可能是邻居恶作剧,不了了之。”
“会和岳旺有关?”
“不知道。”老陈停下车,我们再次站在别墅前,“但太巧了。岳旺卖给他们的房子,他们被骚扰,然后自杀,三年后岳旺中彩票买下这房子,然后也死了。”
我们走进别墅,白天的光线让房子看起来正常了一些,但那种压抑感依然存在。
我直接走向那个暗格所在的房间,想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暗格已经被技术科处理过,墙上的照片都取走了,露出原本的墙面。
我用手电筒照进去,忽然注意到地板上有一些刻痕。
蹲下身仔细看,是几行小字,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刻上去的:
“对不起”
“不是故意的”
“放过我”
字迹慌乱,像是极度恐惧中刻下的。
“老陈!”我喊道。
老陈过来看到刻痕,眉头紧锁:“这是他自己的字迹。”
“他在向谁道歉?”
老陈没有回答,而是开始仔细检查暗格的每一寸。
在角落,他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用工具撬开后,里面藏着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一份旧合同,和一些照片。
合同是三年前那家人购房的复印件,但在附加条款处,有一行手写的小字:“乙方(岳旺)保证房屋无任何历史问题及不良记录,否则全额退款并赔偿。”
这一条没有被划掉,说明是有效的。
照片则是那家人的生活照,看起来是偷拍的——男人在花园除草,女人在厨房做饭,小女孩在客厅玩耍。
每张照片背面都写着一个日期,持续了整整两个月,直到他们死亡前一周。
“他在监视他们。”我说,感到一阵恶心。
“不止,”老陈翻到最后几张照片,是小女孩的特写,她在哭,在害怕,在回头看镜头,“他在恐吓他们。”
“为什么?”
老陈指着合同上的一个条款:“你看这里,房屋实际面积比房产证上少了八平米。如果被发现,岳旺不仅要退款赔偿,还可能被吊销资格。”
“所以他骚扰那家人,逼他们搬走或者……不敢投诉?”
“可能。”老陈的声音沉重,“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的自杀……”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清晰的脚步声,我和老陈同时抬头——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谁?”老陈喊道,手已经按在配枪上。
没有回答,但脚步声又响起了,从二楼走廊的一端,慢慢走向另一端,缓慢、沉重,像一个疲惫的人在踱步。
我们立刻冲上楼梯,二楼空无一人,但主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
我们慢慢走近,从门缝里看进去,床上似乎有个人形的凹陷,就像刚刚有人坐在那里。
“警察,别动!”老陈推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但床头柜上,那个原本放在那里的相框——岳旺和老人的合影——现在正面朝下倒在桌上。
我走过去,想把相框扶正,碰到它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像是碰到了冰块。
相框玻璃内侧,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我猛地缩回手,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裂。
碎片中,那张照片背面朝上,露出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一行小字:
“与地仙的契约:一命换一命,一债还一债。三年为期,逾期加倍。”
老陈捡起照片,脸色苍白。
我们离开别墅时,回头看了一眼,在二楼的窗户后,似乎有三个模糊的身影并排站立,静静地注视着我们离去。
车上,老陈打破沉默:“这案子……恐怕不是我们常规能处理的。”
“但我们还是要查下去,”我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无论是什么,总得有真相。”
老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回到局里,李队听完我们的汇报,久久不语。
最后他说:“我会申请调阅三年前自杀案的全部卷宗。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查一个人。”
“谁?”
“那个地仙。”李队说,“岳旺和谁许的愿?那个老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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