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女寝鬼事(1/2)
我们看到那个女生坠楼的时候,正站在走廊上晾衣服。
五楼不算高,但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身体砸在一楼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袋灌满了水的塑料袋。
她穿着红色的睡裙,晾在走廊上的那些红裙子红衬衫也是红的,风吹起来的时候,整条走廊都像在滴血。
“别看。”姚桐伸手挡住我的眼睛,她的手冰凉,比往常更凉。
刘可怡趴在栏杆上,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楼下的尖叫声这才响起来,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后来我们才知道,坠楼的女生叫徐苗苗,住在501。
501在走廊另一头,正对着楼梯口,是整个五楼最阴的位置。
学校把我们这批写生的学生塞进这栋改建的老楼,说是古镇特色,其实就是为了省钱。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响,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里面的青砖,厕所冲水永远不畅,半夜总有水流声,但你不知道水从哪来。
女生可以自由选寝室,我们三个自然住一起,505,靠着另一侧的楼梯,采光还行,晚上还能收到点信号。
501那边,听说挤了五个人,两个靠窗三个靠门,转不开身。
徐苗苗坠楼之前,我没怎么注意过501的人。
只记得有个瘦瘦的女生,总是低着头走路,头发挡着脸,从我们门前经过的时候像一阵影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姚桐说:“那个徐苗苗,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刘可怡问。
姚桐没回答,她站在窗边盯着楼下已经被白布盖住的地方,眼睛眯起来,像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我和刘可怡对视一眼,没再问。
我们仨从小就有这点默契——
我继承了家里那套本事,能看见那些东西,像看照片似的,清晰是清晰,但得靠东西、靠规矩、靠香火,缺一样都不行。
姚桐不一样,她是天生的,生下来就能听——听见那些东西的声音,听见它们想说什么,有时候甚至能听见它们在想什么。
我们家跟她家是世交,老一辈都说,我们俩一个看一个听,凑一起正好。
刘可怡呢,她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但她比我们俩都信。
从初中认识我们开始,她就缠着我们要听故事,听完了脸色发白还接着听。
后来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她说,你们俩注定要认识我的,我就是对这种事感兴趣,拦都拦不住……
徐苗苗的丧事办得很快,学校说是意外,赔了钱,家属闹了两天,没闹出结果,就走了。
写生照常进行,只是五楼的气氛变了——没人愿意走501那边。
但是厕所和水房都在那一头,要去必须经过501的门。
以前晚上有人结伴去上厕所,嘻嘻哈哈的,现在都憋着,憋到天亮。
第五天,那个501的另一个女生也出事了。
她叫王瑶,脸圆圆的,笑起来声音很大,在学校的时候就经常在走廊里跟人打闹。
那天下午我在画画,姚桐突然站起来,脸色刷白。
“那边。”她指着走廊那头,“不对。有很多声音。”
“什么声音?”刘可怡奇怪地问。
她没回答,转身就往外走,我跟上去,刘可怡已经跑出去了。
我们穿过整条走廊,越靠近501,空气越冷,像从夏天一脚踩进深秋,汗毛全都竖起来。
501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在哭,有人在叫,有人在打电话。
我们挤进去,看见门开着,里面一股血腥味冲出来,浓得呛人。
王瑶坐在床上,她穿着一件红睡裙,跟徐苗苗死的时候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手里攥着一把剪刀,裁纸用的那种,尖上滴着血。
此时她的眼睛已经是两个黑洞,血从眼眶里流下来,淌过脸颊,滴在睡裙上,洇开更深的一团红。
她的嘴也张着,舌头没有了,只剩半截根,还在往外冒血泡。
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吐,我听见旁边的刘可怡倒吸一口冷气,姚桐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她自己剪的……”旁边有人哆嗦着说,“我看见的……她自己拿剪刀……先剪舌头,然后戳眼睛……她笑着戳的……”
很快,王瑶被抬走了,501也被封了。
剩下三个女生搬出了那间寝室,住到校外的临时住所。
学校说是“安排”,其实是她们自己要求的,打死也不肯再回那栋楼。
接着,各种流言满天飞,有人说徐苗苗和王瑶是被霸凌的,另外三个女生天天欺负她们。
有人说徐苗苗死的那天晚上,501吵得很厉害,有哭声,有骂声,还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有人说王瑶出事之前一直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她回来了”“她来找我了”。
……
我们决定去找那三个女生,是刘可怡坚持要去的,她说这事不对劲,得问清楚。
姚桐没反对,她那天从501回来之后就一直沉默,我问她听见了什么,她摇头,说“太乱了,很多声音,分不清”。
501那三个女生住在古镇外面的一家小旅馆,挤在一间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开着,三个人缩在床上,像三只受惊的鸟。
开门的是个短头发的,叫金莹希,眼眶青黑,看见是我们,愣了愣:“你们干嘛?”
刘可怡直接挤进去:“聊聊。”
“你们现在面对的事情,也许我们可以帮你们。”我开口道,“但是,你们要先说清楚你们寝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三个站在床前,三个女生坐在床上,对视了几秒。
一个长头发的先开口,声音沙哑,她叫吴娜:“你们也听说了吧。那些事。”
“是真的吗?”刘可怡问,“你们霸凌她们?”
吴娜低下头,金莹希咬了咬嘴唇,第三个最瘦的一直没抬头,她叫李木婉,缩在角落,肩膀在抖。
沉默就是答案。
“说说吧。”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欺负的?”
金莹希先开口,声音梗着,像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也没怎么……就是……就是开开玩笑。”
“什么玩笑?”刘可怡的语气明显有些生气。
“就是藏藏东西。比如她们的衣服,我们藏过几次。徐苗苗的红裙子我们给她塞到床底下,让她找了一下午。王瑶的洗面奶,倒掉过,换成洗洁精,她洗完脸过敏了好几天。”
吴娜接话:“晚上不让她们关灯。我们几个怕黑,让她们开着灯睡。她们不愿意,我们就……就把她们推到门外去,在走廊里站一会儿。”
“站多久?”刘可怡的呼吸重了。
“一两个小时吧。”
“还有呢?”我继续问。
“还有……”金莹希的声音越来越小,“徐苗苗不是瘦嘛,走路没声音。我们说她是鬼,半夜装鬼吓她。有次给她套了个白床单,推到厕所里关了一晚上。”
“王瑶呢?”
“王瑶话多,烦人。我们嫌她吵,用胶带封过她的嘴。几次吧。有一次封了一天,吃饭的时候撕下来,嘴上全是血印子。”
刘可怡的手攥紧了。
“还有一次,”李木婉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徐苗苗来例假,弄脏了裤子。我把她那条裤子挂到走廊上,让所有人都看见。她那天没出寝室,哭了一整天。”
“你们知不知道……”刘可怡猛地一跺脚,她的声音都在抖,“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女生看着她,没说话。
“你们把人逼死了。逼疯了。现在说一句‘开玩笑’就完了?”
金莹希抬起头,眼眶红了:“不是我们害的!不是!徐苗苗和王瑶……她们自己招来的东西!”
“什么意思?”
吴娜接过话,声音发抖:“真的有鬼。我们没撒谎。她们俩……从一个月前就不对劲了。”
她开始讲——
先是徐苗苗,她开始半夜坐起来,盯着天花板笑。
问她笑什么,她说“有人跟我说话”。
谁跟你说话?她说“一个老婆婆,在阳台上”。
没人信,金莹希说她是装的,想吓唬人。
第二天晚上,她们把徐苗苗的被子扔到阳台上,让她在外面睡了一夜……
然后是王瑶,她开始跟徐苗苗一起,半夜坐起来,两个人对着笑。
后来她们开始在阳台上烧东西,一些从本子上撕下来的纸,烧完了念念有词,念什么听不清。
“我们以为她们在搞什么名堂。”金莹希说,“吴娜把她们烧纸的盆砸了,让她们跪在阳台把灰舔干净。”
“后来我们发现不对。”吴娜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是徐苗苗出事前三天晚上,我起来上厕所,看见阳台上有两个人影。我以为她们俩又在那儿烧东西。但走近了看,不是她们。”
“是谁?”
“有一个老婆婆。很老很老的老婆婆。脸上全是褶子,像干了的橘子皮。穿着黑衣服,站在那儿盯着屋里看。”
“我以为我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没了。”她打了个寒颤。
“徐苗苗死后,王瑶开始不对劲。她不说话,只是笑。白天笑,晚上也笑。问她笑什么,她说‘婆婆来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那天。”吴娜把脸埋进手里,“她拿着剪刀,对着我们笑,说‘婆婆让我带你们走’。然后她就……她就……”
她们再也说不下去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刘可怡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冷,冷得不像平时的她,但冷底下压着什么别的东西,烧得通红的东西。
“你们知道吗,我见过你们这种人。”
三个女生抬起头。
“我初中的时候……”刘可怡没往下说,声音哽住了,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我那时候也想招个鬼来把你们这种人全弄死。但我不会,我忍了三年,后来转了学,遇上她们俩。”
她指了指我和姚桐。
“你们呢?你们把人逼成这样,她们真把鬼招来了。现在你们缩在这儿,跟我说‘不是我们害的’?”
金莹希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吴娜哭了,李木婉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然后金莹希突然从床上滑下来,跪在地上。
“求你们。”她抓住我的裤腿,“求你们帮帮我们。那个老婆婆……她每天晚上都来。趴在窗户上看着我们。我们不敢睡,不敢关灯,不敢一个人待着。昨天李木婉上厕所,看见镜子里有张脸,不是她自己。”
李木婉终于抬起头,满脸是泪:“她在走廊里爬。我听见的。一下一下,从这头爬到那头。爬一整夜。”
吴娜也跪下来:“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对不起徐苗苗和王瑶。但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要把我们也弄死。昨天晚上她趴在我床边,盯着我看了两个小时。我动不了,喊不出声,就看着她盯着我。”
刘可怡站着没动,姚桐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三个人的确该死,但让鬼来杀,后患无穷。
那东西一旦得逞了,就不会停,它会继续找别人,找整栋楼的人,找这个古镇的人,到时候死的就不止这几个。
“能帮吗?”我问姚桐。
她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那个老婆婆很老。怨气很重。她不是普通的鬼,是被什么东西困在这里很久了。徐苗苗和王瑶招她,把她放出来了。”她顿了顿,“但被放出来的,还有个年轻的。”
“能对付吗?”
“我们家有法子。”我说,“你们家也有。”
姚桐点头:“需要东西。纸人,白蜡烛,朱砂,还有一样——这三个人的生辰八字,和她们的血。”
金莹希一听,跪着往前爬了两步:“给!什么都给!只要你们帮我们!”
刘可怡突然开口:“别跪我。跪徐苗苗和王瑶去。跪我们有用吗?”
金莹希愣住了。
“行了。”我站起来,“起来吧。写八字,准备血。今晚我们试试。”
姚桐从包里翻出纸笔递给她们,三个人哆哆嗦嗦地写,金莹希写完,咬破手指在名字上按了个血印,吴娜照做,李木婉咬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咬了三下才咬破。
“还有一件事。”姚桐收起纸,“你们得告诉我们,徐苗苗和王瑶到底是怎么招的那个东西。把你们知道的一个字都不许漏。”
金莹希想了想:“她们……她们好像在阳台做过法。有次我偷看过,徐苗苗在地上画了个圈,点了两根白蜡烛,王瑶在烧纸人。纸人红的,剪得很丑,但能看出来是个人形。”
“还有呢?”
“还有……”金莹希皱眉,“她们念过名字。徐苗苗念的是‘张秀莲’,王瑶念的是‘王英’。她们念了好几遍,烧纸的时候也念。”
……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古镇的夜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门口挂的一盏一盏红灯笼,照得整条街都是暗红色的。
刘可怡一直没说话,我和姚铜轻轻挽着她的胳膊。
走到楼下,她突然停住:“梦梦。”
“嗯?”
“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的脸,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看不清表情。
“没有。”
“我知道我有点激动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就是……看见她们那样,想起以前的事。想起那个按着我往我嘴里灌水的人,她也是这种表情。一边欺负人,一边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边道歉,一边继续。”
姚桐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好像在说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会一直陪着她。
“明天我们要进501。”姚桐说,“那个老婆婆在,年轻的那个也在。你看不见,但你可以帮我们记东西、查资料。你比我们俩都细心。”
刘可怡点点头。
“走吧。”我说,“早点睡。明天准备东西,晚上阳气最弱的时候去,那东西最活跃,但也最容易看清。”
我们往楼上走,走到四楼拐角的时候,姚桐突然停住。
“怎么了?”
她没说话,只是听着什么。
然后我也听见了——楼上五楼走廊那头,有什么东西在爬。
一下……一下……一下……往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
那一夜我们没睡,准确地说是没法睡,那爬行的声音从五楼走廊那头过来,爬到楼梯口,然后停住。
我盯着门,姚桐闭着眼听,刘可怡攥着从古镇小卖部买来的朱砂包,指节发白。
爬行声停了半个小时,然后开始往回爬,又是一下……一下……一下……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走了。”姚桐睁开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