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0章 天下沉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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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依旧笼罩太行群山。

此刻的战局，早已不是简单的官军剿贼、流寇突围，而是一场多层博弈的死局。

义军这边，十几万绝境之师，外有重兵围剿、内有派系割裂。

高迎祥有名无实、无力统御全局；张献忠桀骜贪利、只为抢粮自保；罗汝才圆滑观望、刻意避战保存实力；老回回孤僻护短、不顾全局；李自成清醒沉稳、独木难支，只能苦苦周旋、寻求一线生机。

粮草耗尽、伤病满营、人心涣散，处处都是溃亡之兆。

山谷之中，李自成带着闯军精锐，在泥泞山道中疾驰奔走。

他看得见义军的绝境，也渐渐看透了明军三路将帅的不同打法与心思。

曹文诏老辣沉稳、最难对付；卢象升铁血悍勇、最是致命；左良玉私心自重、防线最软、最有漏洞。

一丝微弱的思路，在他心底慢慢清晰、逐渐成型。

这场太行困局，看似四面皆死，却未必没有唯一的破局生路。

风雨漫天，山摇地湿。

十几万军民的生死命运，各路枭雄的前路归途，都被死死系在这片连绵无尽的太行深山之中，在明军的合围博弈与义军的内耗挣扎之间，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爆发与抉择。

同时，台湾基隆城主府的观海书房，海风日夜不息，裹挟着海面的咸湿气息，穿过敞开的雕花窗棂，拂动着墙上悬挂的巨大天下舆图。

这幅舆图不同于大明朝廷刻板老旧的官图，是林墨麾下情报司结合数年海路探查、中原密报、流民口述，一点点修正、细化出来的最新版图。

北至辽东荒原，西抵陕甘群山，南达闽粤海滨，每一处州县、关隘、河道、重镇，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林墨一身素色常服，负手立在舆图之前，目光沉沉，落在中原、西北那片广袤又溃烂的土地上。

这些年，源源不断从中原、西北逃难来台湾的流民、工匠、落魄士子，带来了无数底层真相。

那些朝堂奏折里粉饰的太平、文官嘴里的盛世，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大明的天，早就烂透了。

世人后世总说，大明亡于满清入关，亡于流民起义，亡于小冰河天灾，亡于崇祯帝刚愎自用。

可只有深耕底层、看透朝堂本质的林墨清楚——大明从来不是亡于外敌，不是亡于天灾，是活活亡于本国的士绅阶层，是被这群蛀虫一点点掏空了天下根基。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陕西、河南、湖广、江南大片疆域，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通透。

土地兼并，是第一大恶。

普天之下，但凡富庶良田、水土肥沃之地，尽数被皇亲藩王、世家大族、科举士绅包揽。

他们凭借功名特权、官场势力，巧取豪夺、低价强购，把百姓世代耕种的土地蚕食殆尽。

无数自耕农失去立身根本，沦为佃户、流民，一年到头辛勤劳作，收成大半尽数上交，稍有灾荒便家破人亡、卖儿鬻女。

偷税漏税，是第二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