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以血为墨,以命为状!(1/2)
清晨,天边泛起鱼肚白,咸阳城笼罩在薄雾中。
一辆黑色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车轮压过青石板,发出咕嚕的声响,在这份寂静里格外清楚。
车厢里很暗。
大秦丞相李斯,腰背挺得笔直,身上的官袍还是昨夜那件,满是褶皱。
他一夜未眠,脸垮了下来,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马车本该驶向廷尉府,这是他熬了一夜想出的活路。
去举报。
举报自己的门生王腾,说他勾结六国余孽,出钱刺杀太子。
如此一来,他不仅能摆脱嫌疑,还能成为有功之臣。
他甚至想好了到了廷尉府的说辞。
先痛骂王腾忘恩负义,辜负教诲,再恰到好处地流露出痛心疾首,最后表明自己对大秦、对陛下的忠心。
一套流程下来,他李斯,便能从这场风波里乾净脱身。
可马车快到街口时,他的心臟猛地一抽,那个年轻太子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北疆那三万颗人头筑成的京观。
一线天前,二十万匈奴大军谈笑间便灰飞烟灭。
还有朱雀大街上,那將几百刺客屠成碎肉的杀戮场景。
以及那封信上的八个字:茶已备好,待君共饮。
一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冒出来。
这点小聪明,这点官场伎俩,在那个人面前,真的有用
扶苏看不穿
不,他一定看得穿。
李斯甚至能想像到,当自己拿著那份功劳去见扶苏时,对方会用怎样的眼神看自己。
冰冷,嘲弄,像看一个跳樑小丑,一个自作聪明,早就被捏在猎人手心的蠢货。
那样的下场,比直接认罪还惨。
他不能赌,也赌不起。
“停车!”
李斯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车夫嚇了一跳,赶紧拉住韁绳。
“相爷”
“掉头。”
他的声音里,是认命般的虚弱。
“去……去东宫。”
丞相府的马车,到了东宫门口。
门口等候的虎狼卫,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连通报都省了。
为首的卫士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示意他进去,那平静的眼神,仿佛早就料到他一定会来。
李斯的一颗心直往下沉,他迈开步子,每一步都像灌了铅。
这座宫殿他曾经很熟,如今却无比陌生。
宫內很安静,只是以往那些战战兢兢的宫女太监都不见了,换成了一队队身披重甲、手持长戈的陷阵营士兵。
他们身上那未散尽的血腥味和杀气,让整座东宫的空气都冷硬起来。
李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终於走到书房外。
“相爷,殿下在等您。”
章邯守在门口,对他躬了躬身。
李斯推门进去。
书房里檀香裊裊,扶苏跪坐在矮几后,慢条斯理地煮著茶。
他穿著身宽鬆的黑常服,长发用玉簪束著,没有戴面具,那张脸温润如玉,和记忆里一样。
可李斯看著他,只觉遍体生寒。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
扶苏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斯那张垮掉的脸上,没有什么波澜。
“丞相,来了。”
声音很轻,像和老朋友打招呼。
“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这壶高山雪茶,北地的特產,刚送来。我一个人喝,没意思,就想请丞相一起尝尝。”
这番话若是平时听,是礼贤下士。
可现在听在耳中,却是字字诛心。
他不敢坐,也坐不下去。
这位大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对著那个比自己小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撩起官袍,重重跪了下去,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罪臣李斯,拜见太子。”
声音沙哑,带著藏不住的哆嗦。
“罪臣教徒无方,管束不力,门下出了王腾那等逆贼,险些酿成大祸。”
“罪臣,有失察之罪,当死。”
说完,又是一个响头。
整个书房落针可闻,只有炉子上水烧开的咕嚕声。
扶苏没有叫他起来,拿起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面前的空杯倒满了茶。
碧绿的茶汤在白玉杯里散发著清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扶苏的目光很平静,可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刀子一样,把他从里到外颳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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