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谷同心,万纹归流(1/2)
雪停之后的夜,比白日更显清寂。
月光如碎银泼洒在雪岭之上,漫过松枝,漫过冰崖,漫过屋前那片被踩出浅浅脚印的小径。松火在暖炉里渐渐低伏,只余暖红微光,将三人一老一少的影子,轻轻投在木壁上。
阿笙早已抱着那艘小竹船,在炉边沉沉睡去,小眉头舒展,嘴角还噙着一点浅淡笑意,梦里大约也见着了雪、冰、竹与枫木交织的风景。凌霜取过一件素色毛氅,轻手轻脚盖在她身上,动作慢而柔,一如他琢冰时的耐心。
苏一将那枚冰纹竹饰收入囊中,青润竹丝上,似还凝着冰雪余凉。埃里克则把那片枫木纹样揣进怀里,木香混着雪意,清浅却安心。三人没有多言,只一盏茶的休整,便已备好行装。
凌霜推门而出,寒风裹着雪气扑面而来,却不刺骨,反倒带着洗尽尘嚣的干净。
“冰谷在雪岭最深之处,平日少有人至,唯有冰雪与山风长守。”他走在最前,靴底踩在厚雪上,发出细碎而安稳的声响,“同心冰,不是雕给旁人看的,是刻给天地,刻给各自的匠心。”
苏一跟在其后,抬眼望去。
月光之下,雪岭如一幅素白长卷,松影疏斜,冰崖垂棱,天地间只剩黑白二色,纯粹得令人心折。她忽然想起青竹岭的晨雾,想起临海城邦的潮声,想起峡湾林间的枫红,那些色彩斑斓的风景,此刻都被这片素白轻轻收拢,如匠心藏于材,不张扬,却厚重。
埃里克走在她身侧,一路沉默,却时时留意脚下雪路,遇着冰滑之处,便轻轻扶她一把。无需言语,彼此早已懂得。
行至半个时辰,前方山势渐收,一道幽深谷口隐在松影之后。谷口立着两方天然冰壁,如天门静立,月光照在其上,折射出万千细碎光纹,恍若仙境。
“此处便是冰谷。”凌霜止步,声音轻缓,“谷中冰体,历千年而不腐,藏山之灵,水之魂,最适合刻下同心之纹。”
三人步入谷中,脚下是坚冰覆雪,头顶是一线月光,四周静得能听见冰雪微融的轻响。深处一方开阔冰台,中央立着一块巨冰,高逾丈许,通体莹白通透,无一丝杂质,冰体之中似有流光暗转,如藏星河。
苏一仰望着这块巨冰,心头微震。
这便是天地孕育的璞玉,未经雕琢,已自天成。
凌霜自腰间取下一柄最细的冰錾,递向苏一:“竹有经纬,为万纹之基,第一笔,当由你起。”
苏一伸手接过,冰錾微凉,入手沉稳。她走到冰前,垂眸凝神,摒去杂念,只将青竹岭的山野清气、临海的潮声浪影、一路千里的奔赴与相逢,都凝在指尖。
刃尖轻触冰面。
一声极轻的清响,在空寂冰谷中散开。
一道细而韧的纹路,自冰面缓缓延伸,笔直如竹骨,婉转如竹篾,不骄不躁,清挺而立。那是竹之纹,亦是她半生匠心的起点。
埃里克上前一步,取过另一柄冰刀。
他没有急着落刀,而是先指尖轻触那道竹纹,感受其走势与气韵。而后刀锋落下,顺着竹纹两侧,刻出一圈圈温润弧痕,如枫木之年轮,层层包裹,藏着峡湾林间的风霜,藏着木之温厚。
竹纹为骨,木纹为脉,一韧一温,在冰面之上悄然相融。
最后,凌霜执起最长的冰凿。
他手势沉稳,刀势如流云,顺着竹与木的纹路,将冰雪之骨轻轻勾勒。线条清透,坚而不冷,润而不软,将雪岭千年的清寂与坚守,尽数刻入其中。
冰屑簌簌落下,在冰台之上积成浅雪。
三双手,三般刀,三种气韵,在同一块巨冰之上,织就同一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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