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影子的重量（2/2）

“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他语气轻松，视线在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苏芷身上，“你就住这种地方？跟……”他顿了顿，目光又一次掠过我，虽然没有明说，但那未尽之语里的贬低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一种混合着窘迫和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我紧紧攥住了手里的外卖袋子，塑料发出刺耳的声响。

苏芷的脸色更冷了。她没看我，只是盯着顾一帆，下颚线绷得紧紧的。“看完了？可以走了。”

“急什么？”顾一帆轻笑一声，自顾自地在客厅那张唯一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姿态闲适，“我们很久没见了，苏苏。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

苏芷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再开口。但我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蜷缩，用力到有些发白。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凝结。

我像个多余的、碍眼的背景板，僵在玄关，进退两难。走开？留下？似乎都不合适。手里的炸鸡香味此刻闻起来变得异常廉价和尴尬，提醒着我与这个空间、与眼前这两个人之间巨大的鸿沟。

顾一帆似乎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他抬眼看向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语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随意：“这位……室友？不介绍一下？”

苏芷终于动了。她极快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冰冷，有警告，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难堪？

“林小白。”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然后再次看向顾一帆，语气斩钉截铁，“他跟我合租。现在，请你离开。”

顾一帆挑了挑眉，对于苏芷直接下逐客令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动怒。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大衣，目光再次掠过我和我手里的炸鸡，最后定格在苏芷脸上。

“好吧，看来你今天心情不好。”他语气依旧从容，“我改天再来看你。苏苏，别总是这么倔。”

他说完，冲苏芷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温柔，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然后，他径直走向门口，经过我身边时，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再分给我一丝一毫。

门被轻轻带上。

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却是一种被彻底破坏后的、带着硝烟味的死寂。

我依旧僵在原地，手里的外卖袋子变得沉重无比。顾一帆的出现，像一块巨石，不仅砸碎了刚刚有所缓和的平静，更在我心里投下了一道浓重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影子。他那毫不掩饰的轻视，他和苏芷之间那种古怪的、充满张力的关系，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和……自卑。

苏芷还站在玄关那里，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笔直。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冰冷和压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你没事吧？”，但在这种氛围下，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最终，我只是默默地换好鞋，提着那袋已经冷掉的、散发着尴尬气味的炸鸡，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那个令人压抑的世界。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心里五味杂陈。

顾一帆。苏苏。

那个世界离我太遥远了。而苏芷，她身上到底背负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那个叫顾一帆的男人，像一道沉重的阴影，不仅笼罩着她，也在我刚刚觉得有所靠近的心上，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影子的重量，原来可以这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