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我非草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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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我没找着姐，她走丢了。”李二狗低着头。
老两口看着站在面前的儿子，愣了好半天，最后他娘冲上来抱住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总归你没出事……”
女儿丢了固然心疼，但只要儿子还在，老李家的根就还在，至少没绝后，这事儿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李二狗重新回到了每天种地练剑的日子，只是家里头少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冷清清的。
消停日子没过满一年，爹娘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童养媳跑了，儿子年纪到了，总不能一直打光棍，老两口开始托村里的媒婆，满村子乃至隔王家坡给张罗婚事。
今天村东头的翠花屁股大好生养，明天王家坡的寡妇会持家，三天两头往家里领人。
李二狗被烦的练剑都静不下心来，跟爹娘了好几回自己不想成亲，老两口压根听不进去，甚至放话要绑着他拜堂。
实在拗不过，在一个天还没亮的清晨，留下一封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的信，背着一把木剑，学着姐姐的样子直接跑路了。
出了大山，李二狗想了想。
既然家里非要娶媳妇，那他就去找阿月。
这一世还没跟张平哥去过那家青楼，可在他心里头，阿月还是那个亲过他脸颊的姑娘。
一路飞一路找，花了十来天工夫，总算找到了张平哥当年带他去过的那座城池，摸到了那座楼子。
这会儿正是傍晚，楼里刚挂上红灯笼。
李二狗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腰里别着根木剑，大步走了进去。
门口迎客的龟公见他这副穷酸样，伸手就要赶人，突然间，那龟公就莫名其妙摔了个屁股蹲。
李二狗熟门熟路的走上二楼，推开了阿月那间屋子的门。
屋里头阿月正坐在铜镜前抹胭脂，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到门口杵着这么个土里土气的庄稼汉，眉头挑了一下。
李二狗看着她，脸颊还是有点发烫，不过比上一世镇定了不少，走上前认认真真的：“阿月，我叫李二狗，我想娶你。”
阿月手里的胭脂盒停在半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粗糙的麻布衣裳，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件值钱玩意儿，偏偏那双眼睛，干净的跟山泉水一样，半点风月场上的油滑都没有。
这么土，这么穷，还这么纯。
阿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月把胭脂盒往桌上一放，摇了摇头。
“兄弟，咱们之前见过吗？姐姐可不想害你，你要是憋的慌想要女人，现在回去把身子洗干净，晚上从后门进来，姐姐免费陪你一次。”
李二狗愣了一下，摇摇头一本正经的：“我不是来找女人的，我是来娶你的，我会攒钱的……另外，我不介意你的过往。”
阿月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撑着下巴看着他，慢悠悠的回了一句：“我没想过要嫁人，你不介意……我介意~”
李二狗看着阿月那双带着戏谑的眼睛，嘴笨的他不知道怎么。
发呆了片刻，李二狗冲着阿月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房间。
站在大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李二狗叹了口气，原本想着找个媳妇带回村里给爹娘一个交代，现在看来，找媳妇这事儿比练剑难多了。
既然回不去，媳妇也找不着，索性就不回去了。
李二狗背着木剑顺着官道随便挑了个方向，开始了自己单调的游历人生。
身上没钱的时候就进城找份差事，有时候在码头扛大包，有时候去大户人家当护院，或者帮商队押镖，遇到山匪劫道，随手挥两下木剑，山匪就哭爹喊娘的跑没影了。
工钱结了，攒够了盘缠，就把差事一辞继续到处乱逛。
不过不管管兜里有钱没钱，李二狗练剑一天都没断过，早上一千剑，晚上一千剑，雷打不动。
游历到第五年的时候，路过南边一个叫霞镇的地方。
那天刚下过雨，街面上全是水洼，刚在面摊吃饱了肚子，拎着木剑往镇外走，路过街角的时候被竹竿子敲地的声音拦住了去路。
那是个摆摊算命的瞎眼老头，双眼翻白，脸上全是褶子。
听见脚步声，老头手里的竹竿子往地上一顿，偏着脑袋喊：“那位带木剑的哥，留步。”
李二狗停下脚左右看了看，整条街上就他一个人佩着木剑，走到摊子跟前：“老人家，我没闲钱算命。”
瞎眼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老道今天收摊，不收你钱，免费送你一卦，把手伸出来。”
李二狗见老人家也面善，于是把右手伸了过去。
老头枯瘦的手指搭在掌心上，顺着那些练剑磨出来的老茧摸了一遍。
刚摸了两下，老头脸上的笑意就没了，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头抖的跟筛糠一样，一下缩回手，仰起那张没有眼珠子的脸对着李二狗的方向呆立了半晌。
“老人家，怎么了？我命不好？”李二狗收回手问。
瞎眼老头咽了口唾沫，双手放在膝盖上，冲着他端端正正的拜了一下。
“哥，老道眼瞎心不瞎，摸骨四十年，从没摸过你这样的骨相。”老头喘了口气，一字一句的，“你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你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
“好了，我收摊了！”
李二狗平时也在日常中学习文字，勉强能听懂：高山，溪流，人杰，草芥。
大概这老头在夸他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李二狗摸了摸鼻子，心里头怪美滋滋的，把这两句话牢牢记在了肚子里。
日升月，春去秋来，这一走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的风吹日晒，李二狗早就褪去了当年那个农家少年的青涩，身量长高了一截，肩膀宽厚。
这天清晨在一座荒山顶上练完剑，李二狗看着远处的云海，他把眉头皱了起来，发现自己到了瓶颈。
以前练剑每天都能感觉到气劲在涨，对剑招的领悟每天都有新花样，可最近这一两年，不管每天挥多少剑，哪怕是从早练到晚，提升慢的几乎感觉不到了。
既然练不出新名堂，那就回去看看吧！
出来十年了，也不知道爹娘怎么样了，当年逼婚的气这会儿早该消了吧。
一个多月后在李家村外下，收了泡沫一步步走进了村子。
村子比十年前破败了些，好几户人家的茅草屋都塌了半边。
李二狗走到自家院门口，发现院墙上的泥皮掉了大半，院门虚掩着。
“爹！娘！”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头发全白，背驼的几乎折成两截的老太太，拄着根木棍颤颤巍巍的从屋里走了出来，眯着浑浊的眼睛对着院子里的李二狗看了好半天，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娘。”
李二狗鼻子一酸，他没想到自己的娘竟然衰老的这么快，他快步走上前扶住她。
老太太抓住他的胳膊，枯树皮一样的手抖的厉害，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
“二狗，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李二狗进了屋看着墙上挂着的牌位，整个人傻在了那儿。
一问才知道，当年偷跑出去没多久，他爹因为急火攻心加上常年劳累，直接病倒在了床上，老头子硬撑了好几年，总想着能再见儿子一面，结果一直没等到，在两年前的一个冬天咽了气。
他娘一个人在村里头熬着，身子骨也早就垮了，平时连挑水都挑不动，全靠李木和村里的邻居接济一口吃的。
李二狗噗通一声跪在牌位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以前总以为自己有随时重来的本事，以为时间多的是，却忘了爹娘却只是普通的凡人，熬不过多少岁月。
李二狗转过身跪在老娘面前，他低着头：“娘，我对不起你们，其实……其实我在做一件很特别的事，我在慢慢变强，所以我暂时不想去求姻缘。”
老太太坐在床沿上抹着眼泪，显然听不懂他在什么胡话，抬手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什么特别的事，你要上天不成，我们家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户人家，结婚生子，传宗接代！”
在老太太眼里，天底下的道理就这么大，种好地，娶个媳妇，生一窝娃，把日子过下去比什么都强。
李二狗抬起头，十年的游历和挥剑，早把他的心境磨砺的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缩着脖子的傻子了。
“娘，我不普通，等我变强了，我能让你和爹娘也活的长长久久！”
“傻孩子，你爹都死了，你还能复活他不成，我们是泥腿子，就一辈子是泥腿子，你不要做白日梦啊！”
李二狗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脑子里头回想起五年前在霞镇际遇。
“娘，我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溪流，我生来就是人杰，而非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