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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先难后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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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新工。”

“账目协助。”

梁春梅看了一眼。“账目我能做。”

赵成立刻皱眉:“账一直是娟子算。”

陈娟抬手,示意他别急。

“账多了,我一个人跟不上。”

她看向梁春梅。

“账不只是记。”

“还要对厂、对人。”

梁春梅点头:“明白。”

孙强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来?”

这句话问得直接。

梁春梅沉默了一下。

“供销社裁人那天,我才知道,稳定不靠单位。”

“靠自己。”

屋里一静。

那句话,说中了时代的风向。

赵成低声嘀咕:“现在风是变了。”

陈娟没有接情绪,只问:“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和谁做对手?”

“郭师傅。”梁春梅说。

“他人脉多,熟路。”陈娟提醒。

“熟路走的人多。”梁春梅抬眼,“新路没人走。”

陈娟看着她。“新路摔得也多,摔一次,总比被推下去强。”

这话落下,分量不轻。

孙强靠在墙边,忽然笑了一声。

“你这嘴,比我还敢说。”

梁春梅没有笑。

空气沉了一下。

陈娟开口:“账目分两块,对厂账和内部帐,内部账要公开。”

梁春梅点头:“可以。”

赵成仍然不放心:“账公开,就不怕大家伙有想法?”

陈娟看着他。

“不公开,才有想法。”

孙强沉默片刻,终于说:“那就试三个月。”

梁春梅看着她,“你不怕我带着账走?”

陈娟平静回答:“我更怕不进人。”

远处厂区的喇叭响起换班声。

时代在往前推。

陈娟站起身。

“明天开始。”

“你跟我跑一趟县里。”

梁春梅眼神一亮:“谈修配点?”

“谈新渠道。”

孙强愣住:“还谈?”

陈娟看着他。

“库存清完,下一步是什么?”

赵成接话:“继续接?”

陈娟摇头。

“只清库存,不是长久。”

“我们要自己拿单。”

梁春梅把分级表贴在墙上,一边对照一边登记。孙强站在旁边盯着她的笔,脸色越来越沉。

“春梅,你等一下。”他终于开口,“我这箱怎么全是b档?昨天娟子不是说,有两件可以往A靠?”

梁春梅没抬头,手里的笔没停:“我重新量过。边缘打磨深了半毫米,尺寸有偏差。厂里验货不会给A。”

孙强走过去,把那两件零件拎出来放到桌上:“你再看清楚。打磨深,是为了去锈。要是不深,锈印留着更不好看。”

“好看不是标准。”梁春梅抬起头,“标准是尺寸和耐用度。”

孙强冷笑一声:“你在供销社算账算惯了吧?这里是干活的地方,不是柜台。”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顿时绷紧。

赵成放下手里的活:“强子,你这话说过了。”

“我说什么了?”孙强转头,“我辛辛苦苦打磨一整天,就因为她一句‘偏差’,全降一档?你不觉得心里堵得慌?”

梁春梅脸色发白,却没有退:“我降的不是你,是这批货。你如果觉得我判错,可以让陈娟看。”

“好。”孙强抬高声音,“那就让她看。”

陈娟从屋里出来时,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怎么回事?”

孙强指着桌上的零件:“你自己说。昨天你说有两件可以往A档靠,现在全变b。到底听谁的?”

陈娟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两件零件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边缘,又用卡尺量了一遍。

孙强盯着她,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娟子,你别给我打太极。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得给句明白话。”

陈娟抬头,看着他:“明白话就是,这两件确实只能算b。”

孙强脸色瞬间沉下去:“你也这么说?”

“我昨天说‘可以往A靠’,前提是尺寸误差在标准内。”陈娟语气不高,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现在量出来超了,哪怕只超一点,也不能算A。”

孙强盯着她,声音发紧:“就差那么一点,你就不能给大家留点余地?我们干的是苦活,不是考试。”

“正因为是苦活,才更不能糊。”陈娟把卡尺放回桌上,“你今天觉得差一点无所谓,等厂里压价,你就会问我为什么没把关。”

赵成在一旁点头:“强子,咱们现在是对外做生意,不是自己消化。”

孙强却不甘心:“我不是怕少那几块钱。我是怕以后账都她说了算,我们干得再多,最后还是被一句‘标准’压住。”

这句话说出来,才是实话。

院子里一阵沉默。

梁春梅缓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刚来,你不服我正常。但账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标准是娟子之前定下的,我只是照着执行。”

“执行就可以不讲人情?”孙强反问。

“讲人情的时候,得先保证不亏。”梁春梅看着他,“如果今天给你A,明天别人来问,我怎么解释?”

陈娟接过话:“强子,你担心的不是这一档,是以后是不是有人能替我做主,对不对?”

孙强没有否认。

“人多了,声音就多。我怕队伍变味。”

陈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队伍会变。但底线不会变。账目以后每周公开一次,谁有意见当场提。分级标准写清楚,贴在墙上,不会因为谁干得多就改。”

她看着孙强:“你要的是公平,不是优待。我也一样。”

孙强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但语气还带着情绪:“我就是不想以后干活像给人打工。”

“我们不是打工。”陈娟说,“但既然是合伙,就更要讲规则。讲规则,是为了以后不翻脸。”

赵成叹了口气:“其实大家心里都憋着气。人一多,就怕自己吃亏。”

胡大嫂也点头:“以前就我们几个,少拿点也认。现在多了人,就怕分不清。”

梁春梅看向众人:“我不占谁的,也不会偏谁的。如果哪天我算错,你们当面指出来。”

孙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行。那以后就照标准走。谁也别说情。”

陈娟点头:“照标准走,但话可以说开。今天这事,说出来,比憋着强。”

气氛慢慢缓下来。

就在这时,梁春梅翻开账本,又补了一句:“县里修配点回话了,说想压我们三成。”

刚刚平息的空气又紧了一下。

“三成?”赵成皱眉,“那不是白干?”

孙强皱着眉:“他们是看我们刚起步,故意试探。”

陈娟靠在桌边,语气比刚才更沉:“压三成,不是要我们亏,是要试我们底线。”

“那怎么办?”胡大嫂问。

“不急着回。”陈娟说,“先把第三批做出来,拿质量说话。实在谈不拢,就换一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院子里气氛仍旧有些闷。

孙强端着碗,闷头扒了两口,忽然抬头看向陈娟。

“修配点压三成,你真打算硬顶?”

陈娟放下筷子,没有急着回答。

“你觉得该让?”

“不是让。”孙强皱眉,“是算账。我们现在量不大,渠道又少。硬顶,人家直接换人。”

梁春梅接过话:“他们现在也没别的人。郭师傅走的是整件渠道,不做拆零。”

赵成摇头:“那是现在。要是看到我们挣钱,他不会不跟。”

孙强叹了一声:“我说句实在话。我们现在是被两头压。一头是厂里,一头是外面买家。稍微一松,就散。”

陈娟看着他:“所以才不能松。”

“话说得轻松。”孙强把碗往桌上一放,“真压三成,我们工钱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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