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再也睡不着(2/2)
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
正中是一碗熬得米油浓稠的碧粳粥,粥面上点缀着几颗莹润的枸杞。
旁边配着四碟小菜:一碟胭脂鹅脯切得薄如蝉翼,一碟糖渍桂花藕片晶莹剔透,一碟酱香鹿子肉丝,还有一碟脆生生的什锦酱菜。
这还不算,旁边竟还摆着一笼蟹黄灌汤小笼包,皮薄得能瞧见里头晃动的汤汁;一碟酥皮燕窝盏,金黄的酥皮里隐约透出奶白的馅心。
另有一盅炖得澄澈如茶的竹荪鸽子汤,汤面上半点油星不见,只飘着两叶嫩绿的菜心。
最扎眼的是,托盘边角竟还搁着一小碗冰糖血燕窝,燕丝根根分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说她们这些伺候人的丫鬟婆子,就是寻常官宦人家的正头娘子,晨起也未必能用上这样金贵的排场。
桃娘看着那满桌流光溢彩的吃食,心里却像猛地被攥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哪里是奶娘的份例?
这分明是照着主子——不,是比寻常主子还要精细的规格来的。
碧粳米、血燕窝、蟹黄、鹿子肉……哪一样是她这个身份该沾的?
她想起昨日那些沉甸甸的赏赐,想起梦里那些华服人影的指摘,想起井边那些淬了毒的目光。
缎子和银子还没捂热,这更扎眼的“体面”就又劈头盖脸砸下来了。
宫里府里,最要命的就是不知分寸。
下人若是享了不该享的福,那就是不知死活,是狂妄忘形,是……竖给所有人看的靶子。
“你闻闻,香不香!”
春杏迫不及待地捏起个汤包,小心咬破皮,鲜美的汤汁溢了满口,烫得她直吸气,“这蟹黄……唔……真鲜!还有这燕窝,我方才偷偷瞧了,是上等的血燕呢!肯定是王爷心疼你夜里照顾郡主辛苦,特意赏的体已……”
桃娘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划过冰凉的桌沿。
她记得春杏说过,如今王爷院里一应饮食调度,都是青黛姑娘在掌管。
青黛是什么人?
宫里赏下来的,在老王妃跟前都说得上话,行事最是妥帖周全,从不落人话柄。
这样一个人,会“疏忽”到把给奶娘的早膳,弄得比王爷的例菜还要奢华金贵?
但昨天谢临渊对自已的看重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青黛是这院子里的大丫鬟,恐怕心里早就恨死她了吧。
自已这是又多了一个敌人?
青黛的手段,可比李月如高明多了。
李月如是明枪,好歹能躲,可青黛这是暗火,笑眯眯地把你架到高台上,让底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你,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嫉妒、猜疑、不屑,慢慢把你烤干、烧透。
这简直是把她放在火上煎。
“桃娘,你快吃呀!”
春杏咽下汤包,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凉了可就辜负好东西了!”
桃娘勉强弯了弯嘴角,端起那碗碧粳粥。
粥温热适口,米香浓郁,滑入喉中,却只觉得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