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平凡才是真滋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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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
窗外,江南初冬的一场细雨无声无息地了下来,打在屋檐那排刚刚修葺好的黛青色瓦当上,发出“叮咚、叮咚”极其清脆悦耳的滴答声。
山里的夜太静了。
没有汽车尾气的轰鸣,没有高架桥上永不停歇的车流声,更没有那些时刻在耳边炸响的紧急加密汇报。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罩着磨砂玻璃罩的旧油灯。微弱泛黄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摇曳,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拉长倒映在粉刷得雪白的土墙上。
床榻前的方几旁,生着一只尺许见方的红泥火炉。
炉膛里几块上好的果木炭正静静地燃着,没有半点呛人的烟尘,只有暗红色的火炭核心泛着温热的红光。炉架上一只带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翻滚着山泉水,里面浸泡着几片老陈皮和两枚干红枣,酸甜温润的香气混杂着炭火香,在整个内屋里缓缓流淌。
“冷不冷?”
刘茗脱了外头的粗布衫,只穿一件贴身的灰色棉线背心。
他坐在床沿边上,两只骨节分明、布满深浅伤痕的大手,正心翼翼地把奚晚晴两只冰凉柔弱的玉足拢在掌心里。
指腹极有节奏地揉按着她足底的涌泉穴。
当年在青云县的大雨里,奚晚晴陪着他跑遍了下辖的每一个村,双脚泡在泥水里下了寒湿气,每到阴雨连绵的冬夜,总会隐隐作痛。
这套从老军医学来的推拿手法,刘茗给妻子按了整整三十年。
“不冷。”
奚晚晴倚在厚实的锦缎靠枕上,身上裹着一件浅蓝色的软棉睡袍。
她那头洗得清香微潮的长发散在枕边,脸上未施粉黛,在温暖昏黄的油灯光晕映照下,多了一种平日里绝难见到的极致温软与慵懒。
她微微垂着眼眸,看着面前这个半跪在床边、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擦拭枪支的男人。
眼眶莫名有些发烫。
“老刘,轻点……有点酸。”
“酸就对了,寒气顺着脚心往外拔呢。”
刘茗抬头冲她笑了笑,眼神清澈而温柔:
“今天在村头大槐树下,老李头输了棋直哼哼,非我是当年指挥千军万马的活阎王。我要是告诉他,活阎王晚上回了屋,也就是个给媳妇洗脚捏腿的力工,老头子怕是得当场把眼珠子抠出来。”
奚晚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刘茗那头已经有些扎手的白发茬子:
“你呀,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人家李大爷好歹是当过校长的人,你连赢人家三盘,连一个子儿都不给人剩下,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留。”
“战场上留面子,那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刘茗收了手,拿过旁边搭着的干净干毛巾,仔细地将妻子脚上的水汽擦拭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把那双温热的玉足塞进了厚厚的大棉被里。
刘茗站起身,走到红泥炉旁,用湿布垫着把手,将陶罐里煮得浓稠透亮的陈皮红枣汤倒进了一只白瓷碗里。
他端着碗走回床边,坐在床沿上,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吹散了滚烫的白汽,一口一口喂进奚晚晴嘴里。
“甜吗?”
“甜。”
奚晚晴喝了两口,便伸手推开了碗,反手拉住刘茗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将它贴在了自己温热的面颊上。
女人眼底的水雾终于凝成了几滴晶莹的泪珠,悄然滑,打湿了刘茗手背上一道狰狞的旧弹痕。
“三十年了……”
奚晚晴的声音很轻,在窗外细密的雨声中,透着一股穿越了无尽岁月后的酸楚:
“老刘,你还记得当年在宁州吗?你刚被提拔成副主任,天天在工地上连轴转。有一次我去你办公室送文件,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拆迁补偿清单,胡子拉碴,瘦得下巴全成了尖的。”
“我当时站在门口看你,心里就在想,这个男人到底是铁打的,还是不知道疼?”
刘茗看着妻子通红的眼眶,心口微微一抽。
他怎么会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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