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咱家别的不多,就钱多!(2/2)
正房更是开阔明亮。
一水的紫檀木家具,沉郁贵气。
多宝阁上摆的不是古玩玉器,就是海外舶来的奇巧物件——会报时的鎏金鸟笼钟、镶嵌各色宝石的西洋镜、浮雕着异域风情的银壶……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却又透着种不同于传统勋贵之家的、新鲜活泼的趣味。
此刻,周氏正拉着沈柠欢的手,坐在临窗的暖炕上。
炕上铺着厚厚的洋红缠枝牡丹纹栽绒毯。
触手柔软温热。
炕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不是京中常见的样式,而是南方特色的荷花酥、杏仁酪、水晶糕,做得小巧玲珑,甜而不腻。
“欢儿,尝尝这个。”周氏亲自拈起一块荷花酥,递到沈柠欢嘴边,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这是我铺子里新请的南点师傅做的,京中可少见,你来试试味。”
沈柠欢含笑接过。
小口尝了。
酥皮层层分明,入口即化,内馅是清甜的莲蓉,确实爽口。
“很好吃。”她真心赞道。
周氏脸上的笑意更深了,那双与裴辞镜有七八分相似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我让他们日日往你院里送!”
“母亲太破费了。”沈柠欢温声道。
“破费什么!”周氏一摆手,浑不在意,“咱家别的不多,就钱多!你公公那人你是知道的,对仕途经济没半点心思,好在也不败家。我娘家那边,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海上那条路走通了之后,更是……”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在儿媳面前炫耀娘家财富不太妥当,便转了话头,只拉着沈柠欢的手轻轻拍着:“总之啊,你嫁进来,别的我不敢保证,但在银钱用度上,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想要什么,只管跟娘说!”
沈柠欢能“听”见婆婆心中那份毫无保留的欢喜与疼惜,心中微暖,柔声道:“儿媳什么都不缺,母亲待儿媳已经极好了。”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周氏叹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柠欢清丽的脸上,越看越满意。
她是真的满意。
商贾出身,嫁入侯府二房,这些年来,她锦衣玉食,夫君疼爱,儿子虽不算顶出息却也健康平安,按理说,人生圆满了。
可心里总有个结。
那些世家夫人们的茶会、花宴,她不是没去过。
可坐在那群自诩“清贵”“诗礼传家”的妇人中间,她总觉得自已矮了一头,她们聊诗词歌赋,聊琴棋书画,聊朝堂动向,聊子女教养……
她插不上话。
她只能聊衣裳料子,聊首饰头面,聊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然后收获几道含蓄的、带着怜悯的打量目光。
是了。
在她们眼里,她周月娘,不过是个运气好、嫁入侯府的暴发户女儿。再有钱,也是“铜臭满身”,上不得台面。
所以她一直盼着儿子能争气。
辞镜打小就聪明。
三岁能背诗,五岁能对对子,先生都夸他天资过人。
她那时多高兴啊,想着儿子若能科举入仕,考个功名,当个官,她这当娘的,是不是也能挣个诰命?是不是就能……挺直腰杆,和那些夫人太太们平起平坐了?
可谁知……
儿子越大,越像他爹!
整天就知道闲逛、喝茶、听八卦,对读书科举半点兴趣也无。她急啊,劝啊,哄啊,甚至威逼利诱都试过——没用。
那小子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溜去茶馆,一坐就是大半天。
周氏几乎也要躺平了。
可没想到——
儿媳妇进门才几天啊!
辞镜居然主动说要读书了!说要科举了!
今早甚至破天荒地没赖床,虽然还是起得不算早,但至少坐在书桌前,捧着书看了半个时辰!
周氏当时躲在窗外偷偷看了好久,差点没喜极而泣。
果然!
成亲使人成长!
娶个好媳妇,比什么鞭策都管用!
“欢儿啊,”周氏拉着沈柠欢的手不放,眼圈都有些泛红了,“你不知道,娘这心里……多高兴。”
她声音有些哽咽:“辞镜那孩子,从小就散漫。我和他爹都不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要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好。可这心里……终究还是盼着他能有些担当,有些志气。如今他肯上进,肯用功,娘这心里……这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
沈柠欢静静听着,能清晰感知到婆婆心中那份混杂着欣慰、骄傲、以及多年心结稍解的复杂情绪。
她反手握住周氏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母亲放心,相公他……其实心里都明白。他只是需要些时间,需要有人……推他一把。”
“是你推得好!”周氏抹了抹眼角,又笑起来,“娘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有本事的!辞镜能娶到你,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走到内室,不一会儿捧出一个紫檀木嵌螺钿的首饰匣子来。
匣子打开——
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人眼。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堆砌,而是件件精品。
鸽子蛋大小的南洋珠,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累丝嵌宝的金凤簪,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每一颗宝石都切割得恰到好处,在光线下流转着醉人的光华。
“这些啊,是我娘家信送来的一些物件,也有些是我自已淘换的。”周氏将匣子推到沈柠欢面前,语气随意得像在推一碟点心,“你看看,喜欢哪样,随便拿!都拿走也行!反正娘年纪大了,也戴不了这许多,放着也是白放着。”
沈柠欢微微一怔。
这些首饰的价值,她一眼就能估出来——随便一件,都够寻常人家过上好几年,婆婆就这么……全推给她?
“母亲,这太贵重了……”她轻声推辞。
“贵重什么!”周氏嗔怪地看她一眼,“首饰不就是给人戴的?娘给你的,你就拿着!日后出门应酬,总得有几件撑场面的。咱们二房虽然不袭爵,可也不能让人小瞧了去!”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虽然背后这样说不太好,但尤其是那个沈柠悦……哼,她不是爱显摆么?欢儿你日后就戴着这些,好好让她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底气!”
沈柠欢看着婆婆那副“咱有钱咱怕谁”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莞尔。
她忽然有些明白,裴辞镜那副散漫却赤诚、爱享受却又不贪心的性子,是随了谁了,有这样的母亲,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难怪他只想躺平吃瓜,不愿卷入纷争。
因为他的世界里,从来就不缺温暖与富足。
也就不需要去争抢什么。
“那……儿媳就谢过母亲了。”沈柠欢不再推辞,含笑应下。
周氏这才满意,又拉着她说起明日要带她去京中最好的绸缎庄裁新衣,去珍宝阁打新首饰,还要请戏班子来家里唱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