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尘埃落定?(2/2)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在厮杀的禁卫和叛军,那些握刀持剑的朝臣,那些缩在角落的皇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那道身影上。
八皇子的剑,稳稳地架在太子脖子上。
剑锋贴着皮肤,只需轻轻一划,便能要了太子的命。
魏忠猛地回过头,看见那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想要冲过去,可那刀锋离老皇帝只有一步之遥,太子的命却被人捏在手里。
他不敢动。
他不敢拿太子的命去赌。
李承砚没有理会那些叛军,也没有理会魏忠那要吃人的目光,他只是看着老皇帝,微微低下头,语气恭敬而愧疚——
“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
老皇帝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容,看着那柄架在太子脖子上的剑,忽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
憋在胸口已经太久了。
“无妨。”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几分释然,“承砚来得正是时候,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从李承砚身上移开,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也正看着他。
父子俩的目光,在烛火下相遇。
老皇帝看着这个他寄予厚望三十六年的嫡长子,看着他鬓边的白发,看着他脸上那复杂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承潜。”他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你输了!让你的人,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了。”
“一切,该结束了!”
太子听着这话,没有立即回应,他只是看着老皇帝,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容,看着那双浑浊却依旧威严的眼睛许久。
“是啊,父皇。”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落下。
然后。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却藏着太多太多的东西——不甘,释然,解脱,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意味。
笑着笑着。
他的身体忽然一震。
一口鲜红的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那血溅在金砖上,溅在他的杏黄袍上,溅在李承砚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上,触目惊心。
李承砚大惊,下意识想要收剑,可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缓缓倒下。
他的眼睛,至死都没有闭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闪烁着光——那是什么光,没有人能读懂。是不甘?是释然?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只有太子自已知道。
棋面上。
他是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可那又如何?
他已经落下子,棋局不会因为他的死而结束,而是会继续延续,只是接手棋局的那个人,能不能走到最后,他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太子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依旧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
像是一个谜。
一个永远不会被解开的谜。
“殿下——!”
魏忠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
他扔下手中的刀,扑到太子身边,抱起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他看着太子那张安详的脸,看着那双至死未曾闭上的眼睛,泪水夺眶而出。
“殿下!殿下!您怎么能……您怎么能……”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悲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老皇帝。
那双眼睛里,满是悲愤,满是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殿下,老奴随您去了!”
话音落下,他捡起地上的刀,往自已脖子上一抹。
鲜血迸溅。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太子身侧,与他的主子,死在了一处。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两具并排躺着的尸体,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之后,大批禁军涌入含元殿。
他们甲胄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刀剑在手,虎视眈眈。他们迅速控制了场面,那些还活着的叛军死士,一个接一个被按倒在地,束手就擒。
殿内。
终于安静下来。
六皇子李承裕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道伤口,有的还在渗血。
方才那场厮杀,当真是险象环生。
太子居然派了那么多来围攻他,一个个都是高手,招招往他要害招呼,那是真下死手,不是做做样子,是真的要置他于死地。
若不是他自已也有些本事,说不定……
他真就没命了!
李承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只是他这大哥……真就这么轻易死了?
他睁开眼,看向殿中央那具躺着的尸体,太子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
李承裕看着那笑容,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大哥这个人,他太了解了,筹谋多年,布局深远,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认输?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地赴死?
那笑容。
分明是得偿所愿的笑!
可他都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还有什么可“得偿所愿”的?
李承裕的目光,落在太子那张安详的面容上,落在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上,落在那双已经闭上的眼睛上。
这人都死了?
难道还留了什么后手?
李承裕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那些被押走的叛军死士,那些跪地求饶的余党,那些浑身浴血的朝臣,那些惊魂未定的其他皇子,英勇救驾的八皇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结束了!
殿中央,老皇帝依旧站着。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太子的尸体上,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至死未曾闭上的眼睛,看着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承潜……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个他从十六岁起就立为储君、悉心培养了三十六年的儿子,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视作继承人的嫡长子。
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面前。
死在这场逼宫里。
老皇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太子的尸体,看着那张至死未曾闭上的眼睛,看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问。
他只是那么站着,看着,沉默着。
良久。
良久。
殿外,夜色渐深。
殿内,烛火摇曳。
这场惊天动地的宫变,终于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