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封赏(2/2)
裴富贵笑呵呵地按住他的手:“公公别客气,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公公拿着喝茶。”
那内侍这才“勉为其难”地收下,脸上的笑意真诚了不少,又说了几句吉利话,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告辞离去。
裴富贵送出门去。
回来的时候。
那张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他走回周氏身边,压低声音道:“哈哈哈!娘子,咱们二房,如今也有诰命夫人了!”
周氏白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扭身往屋内走去。
接完旨。
众人渐渐散去。
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回了内室,裴富成和李氏也起身离开,李氏走的时候,脚步有些急,背影绷得紧紧的,像是在忍耐什么。
裴富成跟在她身后,眉头微微皱着。
却没有开口。
裴富贵和周氏倒是满脸笑意,拉着沈柠欢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裴辞镜和沈柠欢并肩走向安乐居。
冬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几分寒意。廊下的风铃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清脆悦耳。
裴辞镜走得不快,目光却时不时往沈柠欢手中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上瞟。
“六品诰命。”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娘子,你这升职速度,比我可快多了。我这还没考上功名呢,你就已经是朝廷命妇了。”
沈柠欢被他这副装出来的酸溜溜模样逗笑了,唇角弯了弯,凑上前去轻声道:“夫君若是想要,宫变那夜为何不去救圣驾。”
裴辞镜亦凑到其耳边,回道:“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可救的,高官厚禄,金银财宝,这些哪抵得上娘子的安危重要啊!”
耳边呼来的热气,让沈柠欢耳根有点发烫。
夫君真是的!
两人并肩往安乐居走去。
经过一处回廊的时候,沈柠欢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几株枯瘦的梅树,落在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沈柠悦。
她站在世子院外的小径上,远远地看着这边。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遗忘在角落的梅树。
沈柠欢收回目光。
没有再看。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继续往前走去。
身后,那道身影依旧站着,一动不动。
……
沈柠悦站在小径上,远远地看着沈柠欢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她的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子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像她此刻的心。
圣旨的事。
她已经听说了。
侯爷加食邑二百户,老夫人封一品诰命,沈柠欢封六品诰命。
每一个人,都有赏赐。
每一个人,都风光无限。
而她呢?
她是妾。
是见不得光的妾。
这种官方的正式场合,她需要回避,需要躲在自已的小院里,需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需要等一切结束了才能出来打听消息。
她远远地看着那道宣旨的队伍进府,远远地看着所有人跪地接旨,远远地看着那些人脸上的笑意,远远地看着沈柠欢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绸缎走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又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同。
她记得前世宫宴也出了变故,有贼人作乱,威远侯府因功得了封赏。
侯爷护卫有功,食邑加两百户,老夫人因功绩封一品诰命,沈柠欢示警有功封六品诰命。
这些。
都没有变。
可有些东西,变了,前世赴宫宴的人里,有裴辞翎。
他护卫有功,从副千户升任了三千营的千户,那是他仕途上最重要的一步,也是他前世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今生赴宫宴的人里,没有裴辞翎。
去的是裴辞镜。
而裴辞镜,什么都没有。
沈柠悦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在青云观亲眼见过,裴辞镜抱着沈柠欢跃上那棵数丈高的银杏树,那轻功,那身法,分明是高手。
宫宴那夜,他明明有机会立功,明明可以像前世的裴辞翎一样,凭借护卫之功升官进爵。
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是没有机会?
还是……
他根本就不想要?
沈柠悦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渐渐消失的背影上,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以为自已了解裴辞镜。
前世十年夫妻,她以为他不过是一个平庸的、无能的、靠着家族荫庇过日子的废物。
可这一世,她发现自已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会武功。
他肯读书科举。
他愿意为沈柠欢展露锋芒。
可为什么……在宫变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他却选择了隐藏?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柠悦站在那里。
想了很久。
却始终想不明白。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吹得她袖中的帕子猎猎作响。那帕子上的兰花绣得极好,是方姨娘一针一线绣给她的,说是“兰心蕙质,方为女子”,可她现在,既没有兰心,也没有蕙质。
她有的,只是一团乱麻般的心绪,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所谓的“前世记忆”。
前世!
这两个字,曾经是她最大的依仗,是她所有的底气。
她以为自已比别人多活了一世,比别人更知道命运的走向,比别人更懂得如何正确的道路,所以她想走上沈柠欢前世的那条路。
可现在呢?
她抢来的姻缘,已经开始烫手。
她算计的一切,正在渐渐偏离轨道。
她引以为傲的“前世记忆”,正变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她想走的路,只是刚踏出一步,便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
沈柠悦闭了闭眼,她想起青云观那支签文——“镜花水月本非真,莫把虚妄作实痕。”
果然。
都是虚妄吗?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自已的小院走去。
脚步有些虚浮。
背影有些落寞。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身后,日光正好。
颐福堂的方向隐隐传来笑语声,那是二房的人在庆贺,世子院的方向安安静静,那是裴辞翎又回了书房。
而她。
夹在这两个世界之间。
既不属于那头的热闹,也融不进这头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