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什么都不记得（2/2）

那语气，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壮举。

少年闻言，长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扇紧闭的窗，将所有的光都隔绝在外。

他沉默着，抿紧了嘴唇，唇角那道因为干裂而起的细纹微微泛白。没有人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眸中究竟翻涌着怎样的情绪，是戒备，是茫然，还是某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痛楚。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着，像一株被骤雨打湿的幼竹，单薄，却仍倔强地挺着脊梁。

午后的阳光从庭院的槐树缝隙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他肩头。

“我叫洛珺璟，”一旁的洛珺璟往前挪了一小步，歪着脑袋，声音清脆得像枝头的黄鹂，她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又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身后安静站着的少年，“这是我二哥，洛如晔。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孩童特有的纯粹好奇，脸蛋因为跑动而红扑扑的，像涂了胭脂的瓷娃娃。

听到问话，少年重新抬起眼。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小女孩身上，绯红色的绣花小袄，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暖融融的小火苗。他望着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停顿了片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戒备，只有最单纯的疑问，像是问一朵花的名字，问一片云的来处。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又或许是在记忆的碎片里艰难地搜寻，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里，有没有一个能说出口的答案？

最终，他垂下眼帘又抬起，低声吐出一个简短的名字，声音沙哑而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如昱。”

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这个在虚弱与警惕中脱口而出的名字，将在未来的漫长岁月里，与他产生怎样深刻的羁绊，又会带来多少辗转反侧的追忆与憾然。

他只是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仿佛这个名字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如昱？”洛珺璟眨了眨眼，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往前又挪了半步，几乎要凑到他跟前，“你姓如吗？还是名字就是如昱？你是哪里人呀？怎么会昏倒在我家院子里？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一连串的问题像小鱼吐泡泡般接连不断地冒出来，连珠炮似的，充满了孩子特有的直白和不知分寸的好奇。她那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等着答案。

面对这一连串的追问，如昱再次低下头。

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像两只受惊的蝶。在那低垂的眼帘之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似乎有痛苦、恐惧、茫然等情绪飞速掠过，交织成一团混乱的迷雾。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节泛白，嘴唇抿得更紧，仿佛那些问题是一根根针，正试图刺入他拼命想要封闭的某处。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眸深处的阴影。

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抹去，只剩下刻意维持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他直直地看着洛珺璟，用一种近乎平板的声音回答：“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我叫如昱。其他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啊……这样啊。”洛珺璟的小脸上掠过明显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又被同情和善意取代。她重新扬起笑脸，语气轻快地说：“没关系！你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你安心在这里养伤，需要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或者告诉我二哥，我们会帮你的！”

如昱看着她纯粹的笑容，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他极轻地点了下头，低声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