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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无间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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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描金的瓷瓶、西域的琉璃罐、珍稀的螺钿盒,稀里哗啦地全都被扫落在地上,香粉和膏脂泼洒开来,染出一地的斑驳狼藉。

这还不够。

她喘息着,一把又抄起妆台上那把沉甸甸的银剪,反手就用尽了全身气力,狠狠地就朝着那面光亮的菱花铜镜砸去。

铜镜应声而裂,碎片飞溅。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任由锋利的边缘割破了手背,鲜血流淌,染红了颤抖指节,还有那泛着冷光的银剪。

她却看也不看那伤口,只俯下身,将银剪随手一丢,在一片狼藉中,捡起一块较大的镜片。

她攥着那碎片,任由血顺着指缝滴落在猩红的地上,晕开一朵又一朵暗色的花。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僵坐在原地的萧衍面前。

站定,抬手。

那块沾着她鲜血的铜镜碎片,被她稳稳地举了起来,尖锐的棱角,直直地、无声地,对准了萧衍煞白的脸。

镜片上斑驳的鲜血和他自己眼中翻涌的绝望,一同刺向了他。

“看看你自己!萧衍!”

她嘶吼着,再次抓起萧衍那只,曾试图扼杀她腹中胎儿的手。

这一次,她不再让他抚摸孩儿,而是用那只手,颤抖着,抚上他自己苍白发凉的脸颊。

“这个你口中的孽种……他就是当年的你啊!陛下!”

“你忍心让你的骨肉,重蹈你的覆辙吗?!你忍心让他像你一样,还没出生就被自己的双亲,视为一个污点吗?!”

“你今日若杀了这个孩子,你和当年夺走你母亲、又让你母亲陷入绝境的先帝……又有何分别?!你难道要变成,你最痛恨的那种人吗?!”

这番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萧衍最痛的地方。

母妃绝望而枯槁的脸,自己幼时因出身所遭受的冷眼和暗算,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愈合的自卑与怨恨……

在这一刻,全都被她被血淋淋地挖了出来,与眼前这个还未成形的肉块,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他想除掉这个孩子,是怕丑事败露,是觉得这孩子来历不明。

可钱琬钰却把这个孩子,变成了他自身悲剧的倒影。

弄死它,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生来就是该被抹杀的污点;就等于认同了,当年先帝和母妃对自己的残忍。

萧衍眼中的狠戾和杀意,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铺天盖地的茫然和痛苦。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颓然瘫靠在架子上,大口地喘息着。

继而用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

逃不掉。

他逃不开这个诅咒。

他和他母妃的悲剧,像个挣不脱的闭环圈套,死死地套住了他,套住了钱琬钰。

也套住了,这个不该来的孩子。

钱琬钰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扔下了铜镜碎片,缓缓蹲下身,跪坐在他的面前。

她脸上的疯狂和尖锐也褪去了,只剩下一种疲惫到扭曲的平静,还有一丝病态的怜悯。

她伸出手,轻轻环抱住萧衍颤抖的肩膀,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温软的怀中。

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那样。

像那个寒冷的冬夜,她第一次拥抱那个,受伤的少年……

“留下它……怎么养?”

“让我的侄女嫁给大皇子。”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像蛛丝缠上猎物那般。

“别管名义上是孙子还是儿子,骨子里流的,不都是你的血?”

她顿了顿,抬眼睨着萧衍微微颤抖的发顶,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手掌轻轻按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你只需记牢,这里头的,才是你眼下最该在意的……”

“一个…和你一样的孩子。”

殿里又是一阵死那般的静,只有萧衍断断续续的呜咽。

地上,那串被遗忘的檀木佛珠,在昏暗的烛光里,静静地躺着。

它压不住这滔天的罪,也渡不了这沉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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