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被戳破的平衡(1/2)
千瘴群岛的海域从未如此“热闹”过。
当哈塞奥·冬月的“风险矿业”(HMI)在这片浑浊的绿灰色水域建立起事实上的垄断时,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游戏规则——用双面合同喂养两个贫穷国家,用武力威慑周边觊觎者,用利润构建不可撼动的地位。
但他低估了人性中最原始的贪婪,也高估了自己精心编织的谎言能够持续的时间。
第一个信号来自纳沙尔。
这个西面的岛国在连续三次被HMI的扫雷艇驱离后,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寻求更“合法”的介入方式。纳沙尔的外交使节同时拜访了瑞诺亚和科瓦尔,提出了一套精心设计的“区域联合开发方案”。
“尊敬的将军/酋长,”纳沙尔的外交官用几乎相同的说辞向两国领袖进言,“那片海域的矿藏属于整个千瘴群岛区域,而非某一个国家独享。如果允许我们参与,纳沙尔愿意提供更先进的开采技术,并帮助贵国建立完整的稀土精炼产业链。”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技术、产业链,这些都是瑞诺亚和科瓦尔梦寐以求却无力自建的东西。虽然两国领导人都清楚,所谓“联合开发”最终很可能是纳沙尔主导,而所谓技术纳沙尔也不可能都有,但比起HMI那个“只给15%权利金、其余全部拿走”的合同,至少听起来更公平
紧接着,东面的岛国“卡利姆”也派来了勘探船,打着“海洋科学研究”的旗号,在争议海域边缘徘徊。他们的船队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船上的技术人员明显受过专业训练。
然后是南方的“塔拉汗”,这个拥有一定工业基础的岛国直接派出了两艘改装过的工程船,声称要“帮助兄弟国家进行资源评估”,实则已经在暗中采集海底样本。
一时间,这片原本被世界遗忘的海域,成了各方势力竞相涌入的淘金场。每条船上都悬挂着不同的国旗,每支船队都带着各自的野心和算计。无线电频道里充斥着各种语言的通话——瑞诺亚语、科瓦尔语、纳沙尔语、卡利姆语,甚至还有几句生硬的克桑提尼亚语和德伦特兰语。
哈塞奥·冬月站在“灰鲭鲨”号的指挥室里,看着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压力。
他的两艘扫雷艇——“哨兵”号和“卫士”号——确实拥有这片海域最强的火力。57毫米双联装舰炮足以让任何民间船只望而生畏。但问题在于,他不能真的开火。
击沉纳沙尔的勘探船?那等于向一个主权国家宣战。
驱离卡利姆的“科研船队”?对方有完备的国际文件,强行驱离会在外交上惹来麻烦。
至于塔拉汗的工程船,更是明目张胆地打着“援助”旗号,动他们等于打了两国“朋友”的脸。
冬月第一次意识到,当太多玩家涌入这个赌场时,庄家的规则就开始失效了。他可以用暴力威慑一两个挑战者,但当挑战者变成五个、六个,并且彼此之间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时,他的武力优势就被稀释了。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在岸上。
在瑞诺亚首都“希望港”,一份名为《曙光报》的地下小报开始流传。这份报纸印刷粗糙,但内容却像一枚精准的炸弹。
头版标题触目惊心:《双面神的骗局——揭露HMI如何同时玩弄瑞诺亚与科瓦尔》。
文章详细描述了哈塞奥·冬月如何用两份内容相同但措辞迥异的合同,同时与两国签署了“独家开采权”;如何在同一片海域,向瑞诺亚宣称自己在“驱离科瓦尔”,同时又向科瓦尔保证自己在“阻止瑞诺亚”;如何在两国之间左右逢源,将本应属于两国人民的财富尽数装入自己的口袋。
文章甚至还附上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据称是某次HMI船员酒后失言泄露的——照片上是冬月站在“灰鲭鲨”号的舰桥上,对着两份并排摆放的合同露出冷笑。
“我们被耍了。”文章最后写道,“那个外乡人从未把我们当作平等的伙伴。在他眼中,瑞诺亚和科瓦尔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傻瓜,是让他实现野心的踏脚石。而我们的领袖,却为了那些发电机和罐头,把国家的未来卖给了这个骗子。”
同样内容的报纸,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出现在了科瓦尔部落聚居地的集市上。标题换成了更符合部落语境的《外乡狼的獠牙——守护者面具下的掠夺者》。
在科瓦尔版本中,文章着重强调了冬月如何利用部落对“传统守护”的情感,伪装成盟友,实则在进行赤裸裸的资源掠夺。“他称我们为兄弟,却在背后数着从我们祖先之海中挖走的每一枚金币。”
两份报纸的来源成谜。印刷地点无法追溯,撰稿人使用笔名,分发渠道隐蔽而高效。瑞诺亚的国防部长和科瓦尔的酋长都在第一时间下令收缴报纸,逮捕相关人员,进行信息管制。
但已经太迟了。
舆情在发酵。虽然还没有爆发成大规模的街头抗议,但一种微妙的不满情绪已经在两国社会中蔓延。人们开始质疑:那些发电机和罐头,真的值得用国家的主权和尊严来交换吗?
压力最终传导到了决策层。
瑞诺亚国防部长在深夜召集了核心幕僚会议。会议持续了四个小时,烟雾缭绕的房间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将军,我们必须做出姿态。”一位文官出身的顾问谨慎地说,“民间的声音越来越大。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会被视为与HMI同流合污。到时候,反对的可能就不只是报纸了。”
“但我们离不开他。”另一位军事顾问反驳,“没有HMI的物资,军队的燃料撑不过两周。没有他们的武装货船威慑,纳沙尔和卡利姆的船早就开进来了。”
“那就做两手准备。”国防部长最终拍板,“公开表态,宣布将‘重新评估’与HMI的合作,必要时‘不排除采取强制措施保护国家资源’。但同时,私下联系冬月,告诉他这只是做给国内看的姿态,合作照旧。”
几乎相同的场景,也在科瓦尔的议事厅里上演。酋长在长老们的压力下,不得不做出强硬表态:“科瓦尔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欺骗。如果HMI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我们将考虑终止协议。”
但当夜幕降临,酋长的亲信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了冬月:“兄弟,这是做给年轻人看的。你知道,部落需要团结。你的船和物资,我们还需要。”
哈塞奥·冬月收到了来自两国的“私下保证”,但他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政治人物的承诺,在舆论压力面前往往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来巩固地位。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周里,HMI的舰队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强硬行动。
“哨兵”号和“卫士”号不再只是威慑,而是真正地开火了——当然,只是警告性射击。57毫米舰炮的轰鸣声在争议海域上空回荡,炮弹落在纳沙尔勘探船前方五百米处,激起巨大的水柱。
纳沙尔的船队撤退了。
“灰鲭鲨”号和“独角鲸”号用高压水炮对准卡利姆的“科研船”,持续喷射了整整二十分钟,直到对方的船体倾斜,甲板上的设备被冲得七零八落。
卡利姆的船队也撤退了。
冬月甚至命令新购入的“北风”号货船,直接撞击了塔拉汗一艘工程船的侧舷——当然,是在“对方违规航行”的借口下。撞击不严重,但传递的信号清晰无比:这片海域,HMI说了算。
一周之内,除了瑞诺亚和科瓦尔的船只,所有外来势力都被“清理”出了核心争议区。哈塞奥·冬月站在舰桥上,看着重新变得“干净”的海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以为,自己又一次掌控了局面。
但他错了。
就在HMI舰队完成“清场”行动的第二天清晨,无线电里同时传来了两个令人不安的消息。
来自北面:“瑞诺亚海军命令:所有HMI船只必须在24小时内停止作业,撤离至‘希望海床’以外二十海里处等待进一步通知。重复,这是正式命令。”
来自南面:“科瓦尔长老会通告:即日起暂停《守护者协议》执行。所有HMI船只不得进入‘神圣浅滩’海域。重复,立即执行。”
冬月愣住了。他抓起通讯器,试图联系两国高层。但往常畅通的加密频道,此刻只有忙音。
“老板,看那边。”大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冬月抬起头,望向舷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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