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仙言点醒，皇子对峙（1/1）
廊下的风渐起，卷着庭院中晚梅的残香，漫过朱红宫墙，落在两道先后走出的身影上。李承乾自殿宇方向缓步而来，身姿从容，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浮躁紧绷，多了几分澄澈沉稳，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不似从前那般急功近利，也无半分患得患失的局促。他正垂眸思索着时铭仙人的教诲，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守心、修身、行正道”的箴言，心头的阴霾似被这春风彻底吹散，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未曾想，刚转过拐角，便与迎面而来的李泰撞了个正着。
李泰尚还未从殿内的惊悸中缓过神来，脊背依旧有些发凉，眉宇间凝着未散的沉郁与不甘，指尖还残留着攥紧时的酸胀感。时铭那番冰冷的警告，“安分守己，尚能善终；一心夺嫡，必是自取灭亡”，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得他心头发闷。他本想找个地方静静平复心绪，却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李承乾，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浓浓的不服与戒备取代。
往日里，他与李承乾碰面，要么是李承乾强装威严、刻意端着太子的架子，要么是两人暗中较劲、言语试探，从未有过今日这般诡异的氛围。李泰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惧，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试图找回往日的底气：“皇兄倒是好兴致，刚从仙人殿中出来，想来是得了仙人不少指点，这走路的姿态，都比往日沉稳了许多啊。”
他这话看似恭维，实则暗含嘲讽，暗指李承乾往日里心性浮躁、不堪大任，如今不过是得了仙人几句点拨，便故作姿态。若是往日的李承乾，听闻这般话语，必定会心头起火，要么厉声斥责，要么言语反击，争个面红耳赤，非要压过李泰一头不可。毕竟，他素来忌惮李泰的才学与父皇的偏爱，最怕被李泰比下去，更怕旁人说他这个太子名不副实。
可今日，李承乾只是抬眸看了李泰一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仙人指点，重在修身，而非摆姿态。三弟刚从何处而来？神色这般难看，莫不是身子不适？”
这话一出，李泰顿时一怔，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那个动辄易怒、多疑敏感、容不得半点质疑的李承乾吗？换做往日，他这般讥讽，李承乾早已暴跳如雷，怎会这般平静，甚至还反过来询问他的身子？
李泰心头的不甘更甚，也多了几分莫名的烦躁。他冷哼一声，挑眉道：“皇兄倒是越发会装模作样了，得了仙人指点，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几句空泛的道理，也值得皇兄这般奉为圭臬？”
他刻意加重了“空泛”二字，暗指时铭的指点毫无用处，不过是故弄玄虚，也暗讽李承乾愚笨，轻易便被糊弄。
廊下的风又起，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李承乾依旧神色平静，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半分辩解，只带着几分通透：“仙人所言，看似空泛，实则字字珠玑。三弟可知，身为皇子，最可怕的不是才学不足，而是心性浮躁、执念过深。往日里，我总想着如何守住储位，如何打压异己，如何让父皇满意，却忘了守心修身，反倒弄得自己心神不宁、戾气丛生。今日仙人点化，我才明白，太子之位，从来不是争来的，而是靠德行、心胸与担当坐稳的。”
这番话，李承乾说得坦荡而诚恳，没有半分刻意炫耀，也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全然是发自内心的感悟。他的目光澄澈，神色沉稳，那份从容与通透，是李泰从未见过的模样。
李泰听得心头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李承乾的这番话，恰好戳中了他的痛处——他不正是那个心性浮躁、执念过深，一心只想争储、不甘居于人下的人吗？时铭的警告还在耳畔，李承乾的感悟又如同当头一棒，让他心底的慌乱与不甘交织在一起，越发烦躁不安。
“哼，说得倒是冠冕堂皇！”李泰强装镇定，厉声反驳，语气中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皇兄不过是得了仙人的偏爱，才有机会听那些所谓的‘珠玑之言’。若是仙人肯指点我，我未必不如皇兄！再者，储位之争，本就是弱肉强食，皇兄这般故作清高，难不成是怕了？怕自己比不上我，怕太子之位被我夺走？”
他试图用这番话激怒李承乾，试图看到往日里那个易怒多疑的李承乾，试图找回自己的底气。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承乾依旧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温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几分了然：“三弟，你不必如此。往日里，我的确怕你，怕你才学出众，怕你深得父皇偏爱，怕你夺走我的太子之位。可今日我才明白，若是我自身德行不够、心胸狭隘，即便没有你，也守不住这储位；若是我能守心修身、行正道，即便有再多竞争者，我也能稳稳坐住这太子之位。”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泰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恳切：“仙人今日也与你说了不少吧？三弟，你聪慧过人，才学出众，本是难得的奇才。可你太执着于权位，太急于求成，心思太重，执念太深。这般下去，只会引火烧身。听我一句劝，放下执念，安分守己，修身养性，莫要再被野心蒙蔽了双眼。”
这话如同针一般，狠狠刺进李泰的心底。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李承乾，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难不成，仙人在指点李承乾的时候，也提到了他？还是说，李承乾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