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惊险(1/2)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昏地落在深灰色地毯上,像一片疲倦的湖。
陆宴坐在书桌后,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阴影中。
林知暖的脚步声很轻,但陆宴还是听见了。
几乎在她踏进房间的同一秒,他抬手,“啪”一声将平板扣在桌面上。
动作快得有点仓促,金属外壳撞击实木桌面,发出突兀的响声。
那声脆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林知暖的脚步顿在门口。
她的目光从陆宴脸上,移到他手边倒扣的平板上,又移回他脸上。
陆宴已经抬起头,表情平静无波,甚至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还没睡?”他问,声音是惯常的低沉温和。
可林知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她太熟悉陆宴了。
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种语调的起伏。
他此刻的平静是假的,那笑容的弧度太标准,标准得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
而刚才扣下平板的动作里,藏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饰的——警觉。
不,不止警觉。是某种更尖锐的东西,类似被窥见秘密时的本能防御。
“洗一盘水果。”林知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甚至带着点温柔的责备,“不是说咳嗽吗?还工作这么晚。”
她端着托盘走过去,青玉碗里的糖水随着她的脚步微微晃动,晃碎了一碗澄黄的灯光。
走近了,她看得更清楚——陆宴的手指还按在平板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是下季度的财务预算,可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还没摘。
他在她进来之前,根本没在看文件。
“一点收尾。”陆宴说,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自然,“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林知暖将托盘放在桌角,没有立刻离开。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倒扣的平板——深空灰的铝合金外壳,边缘泛着冷光。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陆宴脸上。
“在看什么机密吗?”她问,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调侃,“扣得那么急,怕我看见?”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陆宴揉眉心的手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抓不住。
然后他笑起来,这次笑容深了些,显得无奈又纵容。
“能有什么机密。”他说,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敲,“一份并购案的评估录像,拍得不太好,怕你看了笑话。”
“是吗。”林知暖也笑,她纤细的手指在书桌边缘有节奏的敲。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碗沿的刹那,陆宴的手忽然动了。
不是去接碗,而是更快地、再次按住了那只平板,将它往文件堆深处推了推。
一个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动作。
林知暖的手停在半空。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
她看着陆宴按在平板上的手,看着他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看着那截冷灰色的金属边缘。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眼,看向陆宴。
陆宴也正看着她。
四目相对,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每一秒都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林知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顷刻就化了。
可她的眼睛没有笑,那双总是盛着温软水光的杏眼里,此刻一片冷寂。
“陆宴。”她轻轻开口,声音也像那片雪花,又轻又凉,“你在看什么?”
陆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并购案的录像。”他重复,语气平稳,可林知暖听出了那平稳底下一丝几不可查的紧绷。
“哦。”林知暖点点头,收回手,站直身体。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腰带,动作慢条斯理,每一个褶皱都抚平。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并购案的录像,”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陡然拔高,“需要暂停在香樟林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陆宴脸上的平静,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瞬间出现了裂纹。
虽然只有一刹那,虽然那裂纹立刻被更深的沉寂覆盖,但林知暖看见了。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他瞳孔骤缩的瞬间,在他下颌线条猛然绷紧的瞬间。
他看见了。他看见了暂停的画面。尽管只有惊鸿一瞥,尽管画面是倒置的,尽管角度刁钻——但她认出来了。
那一片葱郁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光泽的香樟叶,那一条蜿蜒的、铺着鹅卵石的小径。
那是今天下午,她和顾辞远在马场深处,那片人迹罕至的香樟林。
“你在怀疑我?”林知暖的声音在发抖,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是愤怒,是后怕,是无数情绪炸开时控制不住的震颤。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无法承受这个事实,又像是不愿离他太近。
睡袍的袖口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那上面浮起细小的战栗。
陆宴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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