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李大虎的故事(2/2)
两人便在院子里生起一小堆篝火,就着跳动的火光,烤起了狍子肉。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浓郁的肉香暂时驱散了院中残留的阴冷。
几块肉下肚,气氛也松弛了不少。
李大虎如今对秦振舒的畏惧早已被一种复杂的亲近和敬佩取代,加上他年纪本就比秦振舒小一岁,这声“秦哥”叫得越发顺口自然。
“哎,秦哥,”李大虎犹豫了一下,借着火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振舒的脸色,“我问你个事儿,你别生气啊,要是不方便说,你就当我放屁。”
秦振舒正翻烤着一块肉,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一个字:“问。”
李大虎舔了舔嘴唇,还是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
“我听李连长提过一嘴,说你是烈士子女……那啥,按说烈士子女不是能优先安排城里工作吗?咋还……下乡了呢?我们街道上就有个吴姨,她男人也是烈士,留下俩孩子,街道办都给安排了正式工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替秦振舒的不平。
秦振舒拿着树枝翻动肉块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痛。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用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将自己父亲牺牲后,抚恤金和工作资格如何被贪婪的二叔一家霸占,自己又是如何被排挤、最终被强行“发配”到这北大荒的经历,简略地说了出来。
“啪!”
李大虎听完,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拍在冻硬的地面上,震起一小片尘土!
他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他们还是人吗?亲侄子啊!怎么能这么干?这他娘的就是一群畜生!畜生都不如!”
李大虎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脸都红了,“我李大虎以前在城里,打架斗殴,偷鸡摸狗的事儿没少干,街坊邻居背后都骂我不是个好东西!可我今天才知道,跟你那二叔一家子比起来,我他妈简直就是个圣人!他们这是吃绝户!是喝你爹的血啊!畜生!一窝子畜生!”
与李大虎的义愤填膺、怒火冲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秦振舒近乎冷漠的平静。
那些锥心刺骨的往事,似乎已被他深埋在心底最坚硬的角落。
或许是酒肉让人敞开心扉,又或许是秦振舒的经历触动了他,李大虎也打开了话匣子,语气低沉下来:
“说起来,秦哥,咱俩…也有点像。我其实……本来也是有工人资格的。”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我爸妈都是首都电机厂的双职工,根正苗红。我要是不犯浑,老老实实把初中念完,厂里的接班指标稳稳到手。”
秦振舒有些意外,侧头看向他:“那你为啥没念完?”
李大虎闻言,猛地一扬脖子,脸上露出一股混不吝的倔强,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后怕和复杂:
“因为去年,我爹被厂里选中,送到德意志学技术去了。那是多大的荣誉啊!”
他语气拔高,随即又低沉下去,带着愤懑,“可等他学成回来,刚下火车没几天,就被人举报了!说他‘里通外国’!说他学了资本主义的毒草!”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日子:
“隔离审查,批斗会……折腾了小半年!最后查清楚了,是诬告!还了我爸清白。可我们大院里的有些人,那张破嘴啊!”
李大虎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整天指桑骂槐,阴阳怪气,说什么‘谁知道在国外干了啥’‘清不清白只有天知道’…尤其是我家隔壁那老王八蛋,仗着自己是革委会的小头头,嗓门最大!”
“有天放学,那老东西又在那儿嚼舌根,正好被我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