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前往供销社（2/2）

此刻，在供销社二楼那间挂着“采购科”牌子的办公室里，气氛却与楼下那热闹喧嚣的景象截然不同。

屋子里烧着一个大火炉，暖意融融。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中山装的工作人员，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端着搪瓷杯，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报纸；有的则围着火炉，嗑着瓜子，聊着东家长西家短的闲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悠闲而又懒散的气息。

“咚咚咚。”

一阵礼貌的敲门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一个嗑瓜子的年轻女同志，头也没抬，不耐烦地喊了一句：“谁啊？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秦振舒和李大虎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行头。秦振舒穿着那件军绿色的棉大衣，虽然旧了些，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他愈发挺拔英武。李大虎则穿着他那身压箱底的旧军装，虽然有些不太合身，但也显得精神抖擞。

然而，他们身上那股子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来自乡野的泥土气息，还是让他们与这间充满了“城里人”优越感的办公室，显得格格不入。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秦振舒仿佛没有看到这些目光，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客气地问道：“同志们好，请问，哪位是采购科的领导？”

没有人回答他。

看报纸的依旧看着报纸，嗑瓜子的依旧嗑着瓜子。他们就像没听到秦振舒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是一种无声的、却也最伤人的下马威。

李大虎的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他那双环眼一瞪，刚要发作，却被秦振舒用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秦振舒不以为意，依旧保持着微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在县城供销社门口特意买的“大前门”香烟，走到那个离门最近的、正在看报纸的年轻人面前，抽出一根，双手递了过去。

“同志，抽根烟。”

那年轻人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那包烟，又瞥了一眼秦振舒。他没有接，只是用下巴，朝着里间的一张办公桌扬了扬。

“找刘主任吧。里边那个戴眼镜的。”

秦振舒道了声谢，收回烟，转身朝着里间走去。

里间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身形微胖，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文件。他便是这采购科的副主任，刘能，也是马文才的远房表弟。

秦振舒走到桌前，将那封盖着公社大红印章的介绍信，和那包“大前门”香烟，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刘主任，您好。我们是庆阳公社向阳大队的，我叫秦振舒。这是我们的介绍信。”

刘能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头。他扶了扶眼镜，那双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倨傲而又审视的光芒。他没有去看那封介绍信，也没有去碰那包烟，而是先将秦振舒和李大虎，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就像是在打量两件待售的货物。

“庆阳公社？向阳大队？”他慢悠悠地开口，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官僚特有的腔调，“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种地种出了‘卫星’的那个大队吧？怎么？粮食多得吃不完了，跑到我们供销社来卖粮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