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不能放弃安西四镇(2/2)
他抬头望了望紫微城的方向,那里灯火依稀。
这一夜,注定难眠了。
墨香犹在砚中漾着涟漪。
上官婉儿将紫毫笔递还陈子昂时,指尖那抹微凉尚未从他指腹褪去。她并未退开,反而就着案头摇曳的烛光,抬起那双清冽的凤目,望定了他。
方才论诗的闲适气氛,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露出底下坚硬的礁石。
“陈将军,”她开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不容错辨,“今夜前来,其实还有一事,不要声张,太后想问问你的看法。”
意料之中,陈子昂心头那根刚松弛片刻的弦,骤然绷紧。他放下笔,静待下文。
“太后让我问你,”上官婉儿一字一顿,目光如烛芯上凝聚的那点最亮的光,“对安西四镇,你如何看待?朝廷中近来有议论,吐蕃频年侵逼,陇右、河西已觉吃力,安西四镇孤悬万里,补给艰难,死伤日增……是否该暂弃四镇,收缩防线,以固根本?”
安西四镇!
陈子昂瞳孔微缩。龟兹、于阗、疏勒、碎叶——这西域的四大军镇,像四枚深深锲入西域的铜钉,自太宗、高宗两朝浴血夺得,是大唐经营丝路、控扼西陲的命脉所在,也是无数汉家儿郎埋骨黄沙的忠魂所系。放弃?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血与耻的气味。
陈子昂立刻明白了今夜这番“以文会友”之下的真正重量。太后的犹豫,朝中的争议,最终落点,竟在他这个刚刚从北疆归来的将领身上。是试探他的胆略,还是真的想听取一个前线将领最直接的判断?
“太后……”陈子昂喉结滚动了一下,“真的在考虑弃守?”
“不是考虑,是听取各方见识。尤其是你现在平定了北疆,大破突厥,边疆局势大变。”上官婉儿纠正得很快,语气冷静如剖析棋局,“太后临朝,内修政理,外御强敌,每一步都关乎国运。安西每年耗费钱粮巨万,征发民夫无数,战报上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吐蕃赞普器弩悉弄近年来野心勃勃,联合西突厥残部,对四镇步步紧逼。朝廷有人言,此乃无底深壑,当断则断。”
上官婉儿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进陈子昂眼底:“太后想知道,你这个刚刚打出‘虽远必诛’威风的忠武将军,是觉得该继续‘诛’下去,还是该……明智地收回来?”
陈子昂沉默,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西厢那四双或许正竖起的耳朵。这不是诗文的唱和,这是真正的国策叩问,答得好,或许是更进一步;答不好,刚刚得来的功名与信任,可能顷刻瓦解。
片刻后,他抬起头,眼中那点因诗文而起的温和之光已敛去,重新变得锐利如出鞘的横刀。
“臣,反对弃守安西四镇。”陈子昂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理由?”
“四镇可守住,而且,对付吐蕃,不一定要强攻。安西四镇非仅四座孤城,乃是大唐在西域的眼、耳、手、足。弃四镇,则丝绸之路咽喉尽落吐蕃与西突厥之手,河西陇右即成前线,永无宁日。此其一。”他语速加快,显然对此早有思虑,“其二,吐蕃之所以难制,正因其得西域之利以养其兵。若让其尽占安西,坐收商路之税,掳掠诸国之贡,其势必将更大,届时再想遏制,难如登天。其三,其实收服吐蕃,未必需要与之作战,吐蕃和突厥,实际上内外有别,本将军能平定突厥,就可以收服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