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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洛阳出大事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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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陈子昂已经骑在了马上。

他带了魏大、李楷固、骆务整三人,外加十名亲兵。十一骑,轻装简行,每人双马,沿着黑山通往灵州的驿道向南疾驰。出帐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顶牛皮军帐,帐中油灯未灭,一豆灯火在风中摇摇欲坠,照着他案头摊开的半卷舆图,图上用朱砂标注着突厥牙帐的位置,以及三条通往漠北的进军路线。那是他花了两个月勘定的,还没来得及向兵部呈报。现在只能卷起来,塞进鞍袋里了。

黑山的秋夜是纯粹的黑暗,没有月亮,只有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子,冷得像碎冰渣子。马蹄踏在碎石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偶尔踢翻一块松动的卵石,那石头便骨碌碌滚下路边的深沟,好一会儿才传来落底的钝响。陈子昂骑在最前面,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微微前倾,风灌进衣领,后颈的汗被冷风一激,像有人拿冰刀子贴着皮肤刮。

他的新坐骑是一匹七岁的青骢,肩高五尺有余,胸廓开阔,是陇右马场最后一茬用大宛种马配出来的良驹。这马跑起来有一种独特的节奏,前蹄落地轻,后蹄蹬地重,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行的燕子。但此刻它已经跑了将近四个时辰,嘴角泛出白沫,每跑一段便不自觉地甩一下头,那是肩胛肌开始痉挛的迹象。

陈子昂俯身摸了摸马颈,掌心触到一片湿漉漉的汗。马的体温正在升高,热乎乎的,隔着汗湿的皮肉能感觉到血管在突突跳动。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队。李楷固紧随其后,那张契丹血统的宽脸上毫无表情,厚厚的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发白,那是常年夜行的经验,瞳孔放到了最大。

骆务整跟在李楷固斜后方,这个回鹘汉子骑马的姿势和别人都不一样,他几乎是半蹲在马镫上,身体悬空,据说这样能减少马背的在负担,让马多跑出一面前百里的力气。

魏大在队尾。他是汉人,不像李楷固和骆务整那样有鲜明的异族面孔,但胜在稳重,每一次宿营都是他最后一个躺下,每一次拔营都是他第一个起来。此刻他骑在马上,一只手搭在鞍桥上,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短棍,那是他在黑山防线上用了多年的兵器,棍身上密密麻麻刻着十七道刀痕,每一道代表一次近身搏杀。

驿道两侧是连绵的沙碛地,寸草不生,只有偶尔出现的芨芨草丛,枯黄的茎秆被风吹得贴地倒伏,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空气中有一种干冽的寒意,混着马匹身上蒸腾出的热汗味和皮鞍上涂的桐油气味。陈子昂呼出的白气凝成一团,被马蹄带起的风向后扯碎,像一小片一小片飘散的棉絮。

“大将军,”李楷固催马赶上来,与他并辔而行,“前面四十里是白亭驿。”

“换马。”

“已经安排好了。先到的信使打过招呼,白亭驿备了十二匹。”

陈子昂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坐骑,那匹青骢的左前蹄在落地时微微打了个趔趄,虽然只是极细微的一顿,但他感觉到了,像琴弦上崩了一个音。这匹马从黑山出发时还是精神的,鬃毛用井水梳得服帖,此刻那些鬃毛已经黏成了一绺一绺的,贴在脖颈侧面,每一绺都因为汗渍而变得僵硬,像浸过盐水的麻绳。马的眼角挂着一小团乳白色的分泌物,是长途奔驰中泪腺过度分泌的结果,又被风沙裹上一层灰,凝成了半干的痂壳。

“再撑四十里。”陈子昂拍了拍马颈,掌心的热量透过湿透的皮毛传进去,马耳朵向后转了转,似乎听懂了,脚下的步子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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