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奉宸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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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令张昌仪的脸色变了。这一次他没有掩饰。那张清秀的面孔上,笑容像被一只手抹掉了一样,干干净净地消失了。他看着陈子昂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说:“陈大将军,这件事是家兄的意思。”
“本将军知道。”陈子昂说,“所以我才来问你。”
两个人站在洛阳令衙门的正堂里,隔着那张堆满案卷的桌子对视。桌子上的茶渍正在慢慢渗进案卷的纸页里,把那些墨字洇成一团一团的黑。外面的街道上,那个被赶出去的汉子的哭喊声已经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早市上嘈杂的人声,卖鱼的吆喝、骡马的嘶鸣、车轮碾过石板的轰隆声。那些声音从衙门的门窗缝里挤进来,填满了正堂里这片短暂的沉默。
陈子昂走出洛阳令衙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洛阳城的正午是嘈杂的、热闹的、充满生气的。街上的行人比清晨多了几倍,摩肩接踵,各色人等混在一起。有一个胡商牵着一匹骆驼从对面走来,骆驼的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每走一步就叮当响一下,那声音在人群中格外清晰。骆驼背上驮着两个大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上面写着西域的文字,曲曲折折的,像一排排爬行的蚂蚁。一个卖糖人的小贩推着一辆独轮车经过,车上插着几十根糖人,都是各色人等的形状,有将军、有仕女、有胡人,糖人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甜腻的香气飘了半条街。
陈子昂站在衙门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些川流不息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四面八方散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每个人都在赶着自己的路。他们不知道,就在这座洛阳城里,就在离他们不到三里路的万象神宫深处,有一个七十多岁的女人正在和一群手握重权的人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博弈。他们不知道,一个十九岁的皇孙可能即将被赐死。他们不知道,一个叫陈子昂的人刚刚被授予了足以调动禁军的权力。他们只是在走路,在叫卖,在讨价还价,在生活。
陈子昂走下台阶,融进了人群中。他要去奉宸府。他要去见那个告发的宫女赵婉。他要去听听,一个在东宫服侍了多年的旧人,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太子的儿女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到底想干什么?背后到底有没有在指使。
奉宸府在皇城东侧,是一组新修的院落。陈子昂到的时候,府门前站着两排侍卫,甲胄鲜明,和皇宫的禁卫一样的装束。他递上令牌,侍卫进去通报。不多时,一个穿着绿袍的年轻官员走出来,自称是奉宸府的丞,姓周,态度客气但疏离,把陈子昂引进了府中。
奉宸府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回廊曲折,庭院深深,到处种着花木,虽是深秋,但还有几株晚开的牡丹在角落里开着,花头低垂,颜色是极淡的粉色。府里的侍从很多,但都行色匆匆,不怎么说话,走路时连脚步声都压得很低。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熏香味,是从各个厅堂里飘出来的,混在一起,甜得发腻。陈子昂跟着周丞穿过两进院子,来到一间偏厅。偏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赵婉。
她比陈子昂想象的要年轻。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宫装,头发梳成双环髻,插着一支银簪。她的面孔很普通,五官端正但算不上出挑,眼睛不大,嘴唇略薄,整张脸上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额头——额头很宽,光洁饱满,像一块打磨过的玉。她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但肩膀微微内缩,像是在防备什么。她看见陈子昂进来,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陈子昂在她对面坐下。周丞退了出去,偏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从偏厅的窗棂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排整齐的方格影子,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一粒一粒的,像微小的星辰。
“赵婉,”陈子昂说,“我是断案使。我来问你几句话。”
赵婉点了点头。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看着陈子昂身后的那面墙。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丛兰花,叶子细长,花朵极小,颜色是浅淡的紫色,画角有一行题款,字写得很小,看不清内容。
“你在东宫多少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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