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陈子昂保禁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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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军,”他说,“武皇要查禁军。”
“我知道。”陈子昂说。
“她说禁军里有人跟相王走得近。”李多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跟帐篷的帆布说话。“她要我把那些人交出来。”
“你交了吗?”陈子昂问。
“没有。”李多祚说。他的下巴在胸前画了一个极短的弧。“我告诉他们,禁军里没有跟相王走得近的人。禁军只忠于皇上。”
陈子昂看着他。这个跟了武则天将近二十年的禁军统领,从太后时代就护卫在她左右的人。他的脸是方正的,颧骨高,鼻梁宽,下颌蓄着一圈短须,修剪得很整齐。他的眼睛不大,但目光很定,看人的时候不会飘。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膜一样的东西在流动。那东西是担心的,是焦虑的,但不是害怕的。
“李将军,”陈子昂说。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低到只有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能容得下。“武皇要是再问,你就说,禁军里的事,断案使陈子昂正在查。查清楚了,自然会报给她。”
李多祚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之前所有的目光都长,长到像是一根被拉满了的弦,绷紧了,但没有断。他看见陈子昂的眼睛很平,平得像一面被风吹了很久但一直没有起浪的湖。湖底下的水是深的,深到看不见底。
“陈将军,”他说,“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陈子昂说。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块飞龙令牌,在掌心里翻了一下。铜面上的蟠龙在帐篷里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武皇给了我调动禁军的权力。她说,禁军里有人跟相王走得近,找出来,格杀勿论。但我查了这些天,禁军里没有这样的人。禁军里只有一群拿着刀、守着宫门、每个月领那点粮饷的人。他们不关心相王,也不关心太子。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着领到下个月的粮饷。”
李多祚沉默了。他看着陈子昂手里的那块令牌,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只是下巴在胸前画了一个极短的弧。
“我明白了。”他说。
陈子昂把令牌收回怀里,他转过身去,走出了营帐。外面的天还是阴的,云层压得极低,但东边的云缝里已经露出了一线极细的、像刀切一样的亮光。那光很淡,淡到像是从水底透上来的,但它是亮的。
他站在禁军营的门口,把双手拢在袖中。手指碰到了那枚铜钱。铜钱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那个被狄公刻上去的“隐”字在他指腹底下模模糊糊的。他把铜钱攥在掌心里,攥紧了,他最后选择了保住禁军,保住李隆基和相王父子。
隐。
陈子昂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这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他松开手,把铜钱收回袖中,向宫城的方向走去。他的靴底踩在青石路面上,发出规律的、不急不缓的嗒嗒声。那声音在阴天的、空旷的街道上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洛阳城深处那片灰白色的、像被水泡过的雾气里。
这样的结果,是陈子昂也不愿意接受的,但没有办法,武皇已经做了决定,这最后的杀戮,是在警告李家人和武家人:只要武则天还活着,这至高无上的皇权,掌握别人生死的最高权力,就还在她自己手里。这是在警告群臣:至亲至爱都可以杀,这天下还得按女皇的意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