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改年号长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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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那棵老槐树。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片还挂在枝头，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几只被风吹得站不稳的、干枯的蝴蝶。她看着那几片叶子，忽然觉得它们很像自己。挂在枝头，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她把目光从窗外的老槐树上收回来。当她年老的时候，她只想要一份安宁。让李氏家族及武氏家族和平共处。然后，她去长安享乐。

“来人。”她说。

一个内侍从门外进来，垂手立在她面前。

“传旨，”她说，声音沙哑而缓慢，“准备去长安的事。明年春天动身。”

内侍应了一声，退了出去。他的脚步声在廊下响了一阵，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宫廊的尽头。

武则天靠在锦垫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案头那摞奏章上。那些奏章摞得很高，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贴着一张红签，那是紧急军报的标记。她伸出手，把那本奏章拿起来，翻开。并州来的。突厥默啜可汗最近在边境集结兵力，似乎有南下之势。她看了几行，眼睛又开始发酸。她把奏章合上，放在一边，闭上眼，用手指按了按眼皮，等那阵酸涩过去。

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案头那碗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是傍晚时上官婉儿端来的。她说陛下批了太久的折子，该歇歇了。她没有歇。那碗茶就一直放在那里，茶汤从琥珀色变成了深褐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映着烛火，像一面极小极圆的镜子。她端起碗，喝了一口。茶是苦的，苦得发涩。但在喉咙深处有一丝回甘。她把碗放下，继续看那本军报。

殿外的更鼓敲过了三更。远处传来马蹄声，从宫墙外的街道上急促地掠过。那是禁军的巡骑，每夜这个时候都会从宫城外经过。那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城西的方向。武则天听着那马蹄声远去，然后把军报合上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扇推开了一道缝。外面的夜色很浓，浓得像一块被墨汁浸透了的、厚墩墩的布。月亮从云缝里漏出一线惨白的光，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把那些瓦当的兽面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看着那些瓦当，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窗扇合上了。

“长安。”她轻声说。那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叶子。她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她转过身去，走回龙床前，把帐幔放下来。杏黄色的帐幔垂下来的时候，带起了一阵极轻的、像丝绸擦过空气一样的窸窣声。

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鼾声从帐幔后面传出来，又粗又重，像一只疲惫的老兽在洞穴底部的喘息。那鼾声在空旷的寝宫里回荡着，把那些杏黄色的帐幔震得微微颤动。殿外的更漏还在滴着，一滴，一滴，一滴，不急不缓，像是这座宫城在数着自己的年轮。

而就在这同一个夜晚，洛阳城的另一端，张柬之的相府书房里，那扇书架后面的青石密门正被缓缓拉开。烛光从密室里漏出来，照着四个人的脸。张柬之、姚崇、宋璟、桓彦范，他们围坐在密室的方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洛阳城的布防图。图上的朱砂标注在烛光中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光。

武则天和张易之兄弟等人去了长安之后，改年号长安，张柬之等留守洛阳的朝臣有了密谋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