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张氏兄弟必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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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室里安静了一息。四壁的青石把这句话拢住，散不开，在五个人之间来回撞了几次。崔玄暐坐在靠墙的一把矮凳上，两只手放在膝头，手指微微收拢了。他的脸在灯光中显得有些苍白，颧骨上那两块被风吹出来的红晕已经褪干净了。他今年四十来岁，在几个人中算是中年，之前在鸾台侍郎的位子上坐了两年，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此刻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向内缩着，像是在防备什么。

此时，朝臣已经完全不能容忍张氏兄弟对武皇所造成的影响。他们不仅把武皇骗去了长安，更让朝臣们担心的是，张氏兄弟的行为会遗祸宫廷、危及太子李显继位。姚崇站起身，他坐的那把矮榻在他身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木头摩擦木头的吱呀声。他站在桌边，胖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一层薄薄的、像油膜一样的东西在流动。

“张氏兄弟必须要诛杀。”他的声音比张柬之低一些，但同样沉稳。“只要张氏兄弟在武皇身边一天，太子的地位就会受到威胁。”

“武皇只要还能说话，”陈子昂说，“她肯定是不会批准我们杀张氏兄弟的。”

张柬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动起来，继续叩着。“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他说，声音压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跟桌面上那份邸报说话，“就是要铲除张氏兄弟，迫使武皇还政于太子。”

“啊？”

这一声是崔玄暐发出来的。他从矮凳上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凳沿，凳子在青砖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锐响。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到能看见太阳穴底下那些细小的、像蛛网一样密布的青色血管。“我们还要逼迫武皇还政太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每一个字都在抖，但抖里面有一层东西是硬的，是定着的，“这可是谋逆的大罪。”

张柬之这个提议很大胆。让在场的大臣们惊讶不已。这等同于谋反。武周因复唐被杀的大臣数不胜数。来俊臣手里的那些案子，周兴手里的那些案子，索元礼手里的那些案子，哪一个不是沾满了复唐派大臣的血？那些血还没干透呢。不过陈子昂一点也不觉得奇怪。毕竟张柬之也八十多岁了。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他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在自己还走得动、还说得清话的时候，把这件事做完。

鸾台侍郎崔玄暐和司刑少卿袁恕己等中年大臣，则表示这种事不能轻易去做。不仅不能做，而且谈都不能谈。清君侧杀张氏兄弟倒是可以的。崔玄暐站在矮凳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着。“张相，”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稳里面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清君侧，杀二张，这是臣子本分。但逼武皇还政，那是另一回事。弄不好，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不说，太子也会被牵连进去。”

张柬之没有立刻接话。他坐在圈椅上，两只手按着扶手，目光从崔玄暐脸上移到姚崇脸上，从姚崇脸上移到宋璟脸上，最后落在陈子昂脸上。

“武皇现在最信任的，就是陈大将军。军中也最有威望。”张柬之说，声音很平，但平底有一层东西在往前推，像一根被压弯了的树枝在往回弹。“你怎么看这事？”

陈子昂知道，张柬之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他坐在靠门的那把椅子上，背靠着青石墙壁。那石壁的凉意从脊梁骨渗进去，一直渗到后腰。他把双手拢在袖中，手指碰到了那枚铜钱。铜钱的边缘硌着他的掌纹，那个被狄公刻上去的“隐”字在他指腹底下模模糊糊的。他想了很久，久到密室里那四盏灯的灯焰同时跳了一下，灯花爆了一声。

“除非武皇病重，”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否则杀张氏兄弟这事断难成。现在禁军一大半是掌握在武氏子弟手里。他们都听武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