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冀州旧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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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在。”
他的声音带著惯有的沉稳,却也透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疏离。
袁谭並未让他出列,而是走下主位,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目光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牵子经,不必拘礼。”
“我知你早年追隨刘玄德时,便以勇毅信义闻达,护佑乡梓,令人称道;后投我父麾下,更是以赫赫军功晋升,弓马嫻熟,晓畅兵事,乃是我河北军中难得的干才。”
“我父曾赞你沉稳有度,可堪大任,是天生的鹰扬之才!”
这番话说的恳切诚挚,字字句句都说在了牵招的心坎上。
他黝黑的脸庞上看不出明显表情,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显露出他內心的波澜。
他垂下眼瞼,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使君过誉————招,愧不敢当。唯————尽心任事,不负职守而已。”
见其神態,袁谭知道自己已经戳中此人心田,便不再绕弯,直接切入核心,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而充满力量:“子经,大丈夫立世,当有四海之志!岂能久困於笔砚之间,消磨了满腔热血与肝胆”
他目光灼灼,逼视著牵招:“我且问你,时至今日,你胸中那份提千军、镇疆场、立不世之功的志向,可还在否是否还愿重披甲冑,为我执掌旌旗,在这乱世之中,打下一片朗朗乾坤!”
此言一出,他猛地抬起头,不再掩饰,目光如电,直直迎向袁谭。
两人相隔数步,静静对视。
厅堂內一时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唯有目光在无声地交锋、试探、选择。
那不是臣下对主公的畏惧审视,是英才在抉择值得託付的明公。
“使君明鑑!招,此志从未有一日敢忘!枕戈待旦,梦回沙场,方是男儿归宿!若能得使君信重,许我再度执戟,招必当竭尽股肱之力,效以死命,纵使前路刀山火海,亦绝不退缩!”
“好!”
袁谭抚掌大笑,“要的便是你这份肝胆!暂擢升你为冀州兵曹从事,总揽军务整飭!子经,依你之见,以你之能,当统多少兵马,居何职司,方能尽展所长,助我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不仅牵招,连堂下李孚等一眾属官都微微动容。
从一介文书人员,一跃成为兵曹从事,已然是高升!
但袁谭竟然觉得还不够,还要给牵招更大的权利
冀州刺史府的这群人,不是不知道牵招之能————
但如此重用,也难免不让这群人眼红。
牵招深吸一口气,胸膛挺起,豪气干云:“使君!招不才,愿请精兵五千,若曹孟德遣偏师十万来犯,招为使君吞之!”
此语已显狂傲,满堂皆惊。
李孚更是眉头紧皱,他与牵招私交不错,深知其能,却也觉得此言太过。
不等他人质疑,牵招目光更加锐利,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若那曹阿瞒亲提倾四州之兵而来一”
他略一顿,环视眾人,最终目光回到袁谭身上,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与自信:“招为使君拒之!”
这一声“拒之”,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厅內鸦雀无声。
李孚忍不住出声:“子经!军中无戏言!曹贼势大,你————”
袁谭立马制止了李孚的话语。
但他也並未回应牵招那石破天惊的誓言。
他缓缓踱步,回到主位,缓缓坐下。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再次审视著堂下这位虬髯猛士。
厅內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袁谭的决断。
忽然,袁谭轻笑一声,那笑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五千精兵”
他摇了摇头,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声音陡然拔高:“有道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如今纷乱之际,正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时代。”
“我允你一万人马,不过要你自己操练!”
“不仅是鄴城现有的战兵,各郡徵调的辅兵、丁壮中,任由你挑选,我充你总揽冀州军事整备,甲冑、兵械、粮秣调配,一应俱全,由你牵头,李孚协办!”
!!!!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
就连素来沉稳的李孚也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袁谭,又看向牵招。
这已不是简单的擢升,这是將整个冀州的兵权和后勤命脉,都压在了这个刚刚被重新启用的“文书”身上!
更何况,这牵招还曾经是袁尚的属官!
羡慕、嫉妒、不解————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冀州刺史府的一眾属官眼中交织。
但牵招全然不在乎。
他只是双目紧紧的盯著主位,心中有一口气在蒸腾。
他不认为自己口出狂言,也不认为袁谭看走了眼。
路还长,终於轮的到他辉煌。
袁谭当然不是脑袋一热,就做出来的决定。
冀州虽然富庶,沮授田丰虽然有影响力。
但毕竟已经有一套班底,在这里运作了多年。
为了稳定,此时他不能立马把整个冀州的班底替换。
所以一操练新兵,是一开始就定好的调子。
这事儿,沮授田丰和他的看法一致。
看起来他给了牵招很大的权限。
实际上,如果牵招真的能够顺利完成练兵一万的壮举————
——
那他的个人功劳,已经足够为將了。
所以这个任命,本身就是需要牵招自己落实的。
况且,练兵也不是一日两日之功,现在树立牵招这么一个有能力,一直不被重用的典范,本身就是在给他做“千金市马骨”的宣传。
收拢人心吶————
屏退了这群人。
袁谭这才带著亲从,来到了刺史府后方的內宅。
才一踏入,就看到神色萎靡的袁尚。
兄弟二人,这两天在袁绍的病榻之前见了好几次。
但这一次,没有亲爹在场。
袁尚的目光有些怨恨,又有些恐惧。
他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袁谭,著急忙慌的站了起来,旋即又立在原地,似乎是不敢动。
袁谭想起当初,自己离开鄴城之时。
袁尚骑著马,追了出来,那时候的他眼神中满是骄傲和得意。
但此时的袁谭,竟然无法从袁尚的变化中,得到些许的慰藉。
以前袁绍作为袁尚的“靠山”,那种给自己带来的紧迫感与压迫感,现在统统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