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南北方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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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有为啊,可曾有意北上夹击曹操”
沮授蹙眉追问。
“未见其动。此人自受许都册封討虏將军、会稽太守后,转型內政,毫无北上的意图。”
“如此说来————”
沮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刘玄德败走,关中马腾安稳,南方无异动,曹操后顾无忧,可专心北向了。”
袁谭这时候补充了一句,转而指出河北之北的威胁。
“官渡之前,曹操遣人北上联络匈奴,乌桓,鲜于辅,如今这三方皆反覆矣。兼有黑山张燕,肆虐太行。此四患不除,我等寢食难安。”
辛评接过话头,详细分说:“使君明鑑。兴平二年(195)於夫罗歿,呼厨泉继位,此人曾领匈奴诸部与曹操交战,战败后表面归顺许都,然其部眾受曹钱粮,近来於云中、雁门之地,颇不安分。”
“匈奴寡信,唯利是图。”
郭图开口道,“可遣使携金帛,结交其內部贵人,或行分化之策,或为我所用。”
袁谭微微頷首,未置可否。
如今的南匈奴,是前汉时被打服、南下归附的一支。
灵帝在位时尚算安分,自朝廷权威崩解,他们便如脱韁野马,南侵、犯边,乃至受各方“僱佣”作战,已是常態。
威胁虽不致命,却如附骨之疽,烦不胜烦。
好在只要肯花钱,这群匈奴人是愿意出兵的。
至於战力吗————那就仁者见仁了。
三两句聊完了匈奴,袁谭示意辛评继续。
“其二,鲜于辅盘踞渔阳,去岁曹操遣使后,其与我幽州摩擦日增,態度暖昧,恐已生异心。”
审配闻言,眉头紧锁:“鲜于辅毗邻幽州腹地,其患更急。当增兵震慑,若其冥顽不灵,则需以雷霆击之,不可使其成气候!”他的主张倾向於即刻展示武力。
鲜于辅是刘虞的旧部。
当初刘虞人多势眾,可惜不諳军事,被公孙瓚所杀。
但刘虞名望甚重,因此不服公孙瓚的人颇多。
这些人匯聚在鲜于辅的手底下,足有万人。
公孙瓚败亡之后,鲜于辅就“倒向”袁绍。
名义上接受了袁绍的册封,但实际上,是个独立的小军阀。
袁熙来鄴的书信上,说的更加明確。
鲜于辅本人是倾向於观望的。
但是麾下有个长史,叫做田豫,在官渡对峙时期就掇鲜于辅,让他明確的对曹操表態!
他妈的!
袁谭想到这个就火大。
田豫在歷史上也是妥妥的曹魏猛男!
这人不仅活了八十二岁,更是常年驻守北疆,一路高升,是官职九卿,受封侯爵的男人。
田豫的起点是什么
家境苦寒,甚至连寒门都算不上。
第一次出仕,竟然是跟著还在幽州的刘备!
这种草根逆袭的狠人,一门心思向著曹操,为什么—一就是因为曹操手里的汉家天子!
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清楚时代的走向。
但他们从已有的歷史里面,同样能够汲取经验。
挟天子以令诸侯,本身就是春秋时期,尊王攘夷的翻版!
难怪田豫这种人物,旗帜鲜明的做出了选择。
自家生物爹当初不迎天子,固然少了天子对內部的掣肘。
可这名义上,著实落下了不止一成!
田丰却出言反对审配:“此言虽壮,然去岁冀州元气未復,仓廩不实。若对鲜于辅大动干戈,必影响来年春耕,动摇根基。丰以为,当以威逼辅以安抚,观其动向,力求不战而屈人之兵。”
两位重臣意见相左,堂內自光皆匯聚於袁谭身上。
袁谭指尖轻敲案几,沉吟片刻,决断道:“我亦不愿兴兵戈。眼下河北,经不起另一场大战。便依元皓之策,增兵示警,遣使申飭,暂以稳住鲜于辅为上。”
此言一出。立马显露出了优先內部稳定的明確倾向。
一朝天子一朝臣。
袁谭虽然没有动摇整个幕府系统的基本盘,但是方阵已经做出了调整。
辛评见袁谭已定下调子,这才提及最敏感之处:“其三,便是乌桓————峭王苏仆延、汗鲁王乌延等部,虽奉我袁氏为盟主,先主更与蹋顿有姻亲之谊,然其部眾寇掠幽州边郡之事,未曾稍歇。”
“其心难测,既贪我赏赐,又行背盟之举,边民苦之久矣。”
此言一出,沮授面色沉凝,开口道:“乌桓骑卒驍勇,確为助力。然其性如野狼,难驯难用,昔日结盟乃权宜之计。”
“今其既怀二心,屡犯边郡,若不强硬处置,岂非寒了幽州军民之心,徒损使君威信授以为,当严词问责,甚至必要时,陈兵塞上,予以震慑!”
沮授的主张强硬,他作为河北军方的一把手,这也代表了军中一部分人对乌桓积怨已久的態度。
但与乌桓翻脸,將要意味著北线將凭空多出一支强大的敌人,更可能將其彻底推向曹操。
袁谭心中也很犹豫。
因为如果打乌桓,那整个河北真的就是四面皆敌了。
青州要防备曹仁,北面的鲜于辅,鲜卑,乌桓,乃至公孙度,南方还有曹操————
这与他內心里想要修养生息的策略是违背的。
苦一苦幽州人,和苦一苦河北人,他不得不从中做出选择。
况且这个时代,不像后世,人们有强烈的民族认同。
拉拢异族,是一件稀鬆平常的手段。
纵观整个三国,曹刘孙三家都拉拢过异族,为己所用。
於是他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不带有情绪道:“幽州军民之心,我岂不知然此刻与乌桓决裂,正中曹操下怀。”
“彼辈所求,不过財货女子。可明告楼班,寇掠之事,下不为例。同时,维持赏赐,稳其心,暂且羈縻之。今日之事,日后我必討之,只是眼下,我要他在明面上,仍尊我袁氏旗號,不在我整顿內务时,於背后作乱。”
他自光扫过眾人,最终定在田丰与田丰身上:“匈奴、鲜于辅、乌桓,乃至黑山张燕,此四患虽急,然究其根本,皆因我河北新遭大败,主更臣替,实力未復,故使彼辈生出轻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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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顿,语气斩钉截铁,为此次议事定下最终的基调。
“故,当下之要务,非急於对外兴兵雪耻,而在乎修养生息,整顿內政八字!元皓先生总揽政务,当以恢復民生、积蓄粮草为第一要义。公与先生掌军务,需整飭武备,清理防务,对四方之患,以震慑、分化、安抚为主,非不得已,不可轻启战端。”
沮授虽对乌桓態度强硬,但听了袁谭这番立足长远、根基扎实的方略,心中亦是讚许。
比起袁绍昔日急於求成的速胜论,这“深根固本以制天下”之策,方是正道。
有冀州丰腴之地为核心,不出数载,足以对河南建立起压倒性的民生与军备优势,届时再行决战,便是以石击卵之势。
大局方略已定,看起来只剩下执行。
但具体的政策推行到地方,乃至於地方执行后,匯报给中央。
这是截然不同的三件事。
当下袁谭实际掌握的地方,有冀青二州。
掌握了冀州核心——鄴城之后。
袁谭自然开始清查鄴城之中的魑魅魍魎。
许都方面的细作很是厉害。
不论是先前的家书一案,还是临淄之中的言一案,背后都能看出许都方面的影子。
这鄴城之中,肯定也不会少了许都细作。
自己在青州的时候,情报机构从头搭建,细作人手不足,实力不足。
面对这种事,难以反制。
但此时不同。
郭图辛评二人接管了逢纪的班底,再加上他对郭辛二人的鼎力支持。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终於是见得成效了。
十月二十六。
郭图、辛评二人推开了刺史府的大门,步履匆匆,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使君,”郭图甚至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鄴城细作网络初步釐清,眼下最大、最急的威胁,並非来自许都,而是就在城內,源自刘夫人与其家族,魏郡刘氏。”
袁谭闻言,眼神骤然锐利,但並不十分意外,只沉声道:“证据確凿”
“確凿无疑。”辛评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刘夫人通过其兄刘挥,正利用刘家在魏郡盘根错节的势力,做数件事,件件直指使君。”
待两人匯报完后。
袁谭陷入了沉默。
他完全明白郭图、辛评的顾虑。
刘夫人和袁尚不同,她的身份太特殊,名义上还是自己的母亲。
袁谭想了想,径直开口,“先动刘家,勿使走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