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2/2)
蛇尾怪物伸出爪子,要把洞窟里的猎物掏出来。
数道烈焰灵火在隐藏的阵法里冒出,击向它的身体,落在鳞片上,没有造成任何伤痕,力道就像兔子踢了脚老虎,只让蛇尾怪物稍微迷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是什么打了自己。
宋宣确认,怪物麟片的防御很高,不能正面攻击。她将目光游走,重点观察怪物身上没有麟片覆盖的位置,腹部,眼睛和嘴巴。
屠长卿见自己最厉害的符都伤不了怪物分毫,精心布置的防御阵法毁坏,心里愈发绝望。
他咬紧牙关,双手如飞,几乎倒空储物空间里的东西,脑海快速计算,布置法器,画符咒,设置防御障碍。熟练的幻阵、火阵、冰阵、金刚阵轮番上,不熟练的傀儡术、狂风术、厚土术也尝试用,操控箱子去砸怪物,吸引注意力,乱吹风沙往怪物的嘴里钻……
时间精确到须臾,布局一环扣着一环,打得花团锦簇,莫名其妙,毫无作用,不求杀敌,只求拖延。
怪物被箱子砸了好几下,虽然不痛不痒,但它看见猎物竟敢反抗,心生怒意,巨大的蛇尾重重抽向石壁,一力破十巧,乱石崩塌,砸向洞窟里的人。
莫家珍被碎石打中脑袋,血从里面沁出,沿着额头流下,她一声不吭就晕了过去,莫家宝见状,以为妹妹死了,发出惊恐的哭叫声。
葛天荣也被砸了好几下,痛得呲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哭,洞窟顶端,千斤巨石摇晃数下,砸在他的身上。
要死了要死了。
葛天荣躲无可躲,绝望闭眼,忽然,一件法衣落在他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他听见石头轰然落地的巨响,没有感到疼痛,睁开眼,却见屠长卿被石头重重压住,左腿骨头折断,浑身都是伤痕,倒在血泊中,白色的中衣被染出朵朵殷红花朵。
他叫道:“哥哥,哥哥——”
每天都和屠长卿顶嘴吵架,他知道自己调皮捣蛋,撒谎讨嫌,不是好孩子,也知道屠长卿不喜欢他缠着宣姐姐,可是,他万万想不到,屠长卿会把最后一件救命的法衣让给最讨厌的他。
葛天荣嚎啕大哭:“哥哥,我再不叫你叔叔,再不和你抢姐姐了,你别死,我听你的话,我去读书,我做好孩子,你快活过来!不要吓我!”
屠长卿睁开眼,微弱地动了动。
蛇尾怪物掀开巨石,粗鲁地拎着他散乱的长发,从血泊里拖出去,吊在空中,舔了舔血的味道,露出满意的表情。
屠长卿痛得浑身抽搐,他虚弱地叫道:“阿宣,阿宣……”
葛天荣拼命想制止,他冲出去,用小小的拳头捶打怪物的尾巴,不管不顾地咆哮道:“王八蛋!放开哥哥!宣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再不出来,哥哥要被吃掉了啊——”
宋宣仍然在等待,对眼前惨状视若无睹,就连心跳都没有变化,平稳得就像一块万年不变的钢铁岩石。
镜姬都忍不住了,她用心声传话,问:“他快死了,你真不管?”
宋宣紧紧凝视着蛇尾怪物的动作,仿佛天地间,除了目标外,没有任何值得关注的。
镜姬轻声道:“你不愧是……”
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当年的狼母影子,匍匐在冰天雪地的尸堆里,纵使被冰魔砸落的冰雪埋在里面,被蛊魔的毒虫撕咬身体,也纹丝不动。
上古的神明多如繁星,有男人盖世神力,有女人智谋无双,唯有狼母,她相貌丑陋,身材矮小,不甚聪明,也不够强大。但她有视死如生的疯狂,忍受任何痛苦的意志,匪夷所思的耐心。
她能为屠杀北州部落的恶徒,潜伏十年,神出鬼没,折磨得北州人改了传统,再不残害小孩。她能为杀一头魔物,埋伏在黑暗里,半个月纹丝不动,直到魔物放松警惕,方咬断它的咽喉。
她麾下的狼军,个个都是不怕痛也不怕死的疯子,有十四岁的南州少女,平凡普通,手无缚鸡之力,却在体内种下赤火噬雷花,让紫雷刺瞎眼睛,烈焰烧掉喉咙,忍耐焚心剧痛,若无其事地充作祭品羔羊,把自己送进魔物的嘴里,焚毁魔物洞窟。
微明仙君书写的历史里,刻下了这个少女的名字和事迹,她叫阿生。她的家,她的部族早已毁在魔物的袭击下,所以,她进入狼军,化成了一头恶狼。
狼母教授狼子和狼女们,狩猎的技巧,暗杀的技巧。她教的东西很容易,用起来却很难。
她也教过那个女人……
镜姬从遥远的回忆中醒过来,她看见宋宣潜伏的姿态就和狼母一模一样,不远处的蛇尾怪物已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数排獠牙,要把屠长卿往里面丢。
屠长卿绝望地悲鸣,他回光返照,并发出顽强的求生意志,死死抱住怪物的爪子,不顾疼痛,断腿在空中乱蹬,眼泪鼻涕满脸,再没有半点君子风度,他在疯狂求救:“阿宣,阿宣,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
宋宣紧握住手中长刀,她没有找到弱点,她没有足够的把握,必须耐心等待。
小时候,梦境里曾有看不清面孔的女人教过她:
世上没有不可失去的东西,世上没有不可忍受的痛苦。
天地棋局,命做棋子,落子无悔。
狩猎者为了目标,需付出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