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2/2）

句八爷用手指沾茶水，在桌上画出一只线条简单的海燕：“她的刀柄处刻着的这个图案，我在十八年前见过，这是燕无双用的刀。”

燕无双出身南州，威名赫赫。

他曾单刀赴阵，把世代海盗，恶名昭彰的春陵城屠成鬼城，春氏一族，凋零四散，再也不成气候。他的名字，能让奸贼胆怯，恶鬼却步，纵使心有千万恶意，也要躲藏着做。

荷官的脸都白了。

句八爷叹道：“燕无双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刀送人，这个女人必和他有莫大的关系。唉，打断骨头连着筋……你派人和兄弟说一声，最近把手脚收拾干净点，莫要招惹祸事，好好把她送走。”

荷官连声称是。

他安排人去找句富贵，安排人去传递消息，又安排人去找资料，一时间，赌坊里鸡飞狗跳。

……

宋宣不知道自己的短刀引起混乱，她的刀是燕无双在临别时送的小礼物，用起来很顺手，她不舍得花钱买新的，便一直没换。

句家挺怂的，句八爷挺会做人的，句富贵就是个愚蠢嚣张的纨绔小鬼，多收拾几顿就老实了，她不放在心里。

她刚刚的气势也挺不错，威风凛凛，英姿飒爽，不落母亲风骨，不负父亲教诲，就是有点委屈屠长卿，若是找不到新住处，还要在那破客栈待一晚。

宋宣长长地走了一段路，走到无人的河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道：“出来。”

艳阳高照，河边是灰石垒成的围墙，镶嵌着贝壳装饰，墙头开满红色的三角梅，重重叠叠地垂下枝条，浓艳灿烂的光影交错里，笼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宋宣直接挑明道：“你昨天夜里就在偷偷看我，今天更是跟了一路，有什么事吗？”

三角梅的枝条里，窸窸窣窣了一阵，走出个黑瘦的少年，五官端正，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歪歪斜斜地戴着顶破旧的海纱帽，讨好地笑了笑，露出八颗洁白的小牙，窘迫不安地问：“姐姐，你是要租房吗？我家就在句记客栈旁边，可以租给你们，很便宜的！”

宋宣想了想：“旁边的破院子？屋子都塌了，比客栈还糟糕。”

少年赶紧道：“我家虽然看着破，里面很干净，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塌掉的屋子是杂物房，风灾后没有重建，还有两间好屋子可以租给你们，我每天都有好好打扫，没有半点灰尘，竹床结实，被褥虽是旧的，也有好好洗晒过的，还挂了纱帐，熏过驱虫香。”

“姐姐，我家真的很便宜，只要二十文一间，若是姐姐钱财不凑手，晚点给也行。”

宋宣把他好好打量了一番，还是分辨不出年龄，身材像十二三岁，脸长得像十七八岁，她问：“你多大？能做主吗？”

少年甜甜地笑道：“我叫乔小船，今年十六岁，我爷爷叫乔远帆，他的身体不好，所以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做主。我在观海城长大，也算小地头蛇，姐姐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问我。”

他的衣服虽然打满补丁，但整整齐齐，身上干干净净，就连手指的指甲缝里都没有污垢，是个勤快的人。

乔小船继续推销：“我还会做饭，家里的饭都是我做的。我知道姐姐和哥哥是外地人，吃不惯穷穷草饼，我可以给你们做白米粥和麦饼，只收成本就行。”

宋宣点了点头：“好。”

乔小船高兴极了，他像条尾巴似的跟着宋宣，亲亲热热地说：“姐姐，咱们这里好东西可多了，句家酒楼里有比脸还大的螃蟹，又鲜又甜，李婆婆那里可以买到便宜的布，有点小瑕疵，但绣个花就看不出了，姐姐，你不要客气，大老远过来就是朋友，小船可高兴了，姐姐，姐姐……”

一路“姐姐”，魔音贯耳。

宋宣一边听他介绍观海城的美食美景，一边走向西城区的繁华处，虽然还没到约定的时间，但想先找屠长卿，把新住处告诉他。

乔小船闻言，笑道：“我知道哥哥在哪里，咱们观海城的工作，都需要担保人。他是外地人，不懂这些规矩，多半会被介绍去水波街碰运气，我们去哪儿找。”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宋宣转了两条街，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路的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卖的是码头运来的海鲜水产，珊瑚怪石，人来人往，拥拥挤挤。

有不少读书人在这里支摊子，他们穿着长袍，坐着小马扎，用竹竿挑着幌子，有写着“算卦”“手相”的，有写着“金石”“文章”的，有写着“画符”“解惑”的，有写着“脚气”“拔牙”的……

生意看着都不错。

宋宣眼尖，她看见长长的摊位的最角落处，高高挂着一张与众不同的白纸招牌，端端正正地写着：

“算账、文章、书信、金石、绘画、翻译、鉴定、画符、阵法、医术、烹饪、清洁、观星、古文。”

屠长卿乖乖巧巧地坐在招牌下，仪表整齐，姿态端庄，鹤立鸡群的气质，就像偷溜出来的小公子，和周围摊位格格不入。

他期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客人却偷偷地打量几眼他和他的招牌，然后快速离去，去找别的摊位交易。

屠长卿十分忧愁。

他不明白，为何没人光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