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灾年粮荒显担当(2/2)
地窖的门吱呀打开,霉味混着谷香涌出来。
苏禾举着油灯,照向码得整整齐齐的陶瓮:这三瓮是春播剩的稻种,县仓的备案文书在这儿。她摸出卷纸,封皮上盖着朱红大印,这两瓮是我家省的口粮,账本子记了三年,吴大哥要是不信,咱们去县衙对笔迹?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
赵四娘突然挤到前面,指着吴大贵的青布衫:前日我见你家车往南山跑,南山那片土窑,不是你家远房表弟的?几个汉子跟着起哄:对!
我也见了!
吴大贵的脸涨成猪肝色,转身要走,却被阿牛拦住:吴叔,要不你带咱们去看看你家的粮?他瓮声瓮气地笑,听说你家粮铺的米卖得比往年贵三成?
放屁!吴大贵甩脱阿牛的手,溅起的泥水沾了赵四娘半条裤腿。
他骂骂咧咧往村外走,破鞋踩在水洼里啪嗒啪嗒响,背影在雨雾里越缩越小。
三日后,县衙的赈灾粮终于到了。
县丞骑着青驴,身后跟着两辆牛车,车篷上的安丰县朱印被雨水泡得模糊。
他站在苏禾的院门口,看着排得整整齐齐的领粮队伍,又翻了翻她记的账本,捻着胡须笑:苏娘子这手轮流供粮,比我那账房先生算得还明白。
赵四娘挤在人群里喊:县太爷,咱们苏大娘子还带着挖了三条排水沟呢!她抹了把脸上的雨,要不这雨再下三日,村东头的房子都要泡塌了!
县丞的眼睛亮了。
他从怀里摸出块木牌,上面刻着乡正协理四个小字:苏娘子,这灾年管粮的事,便交你代劳如何?
苏禾接过木牌,指尖触到刻痕里的木屑。
她抬头看向远处,雨幕中隐约可见几匹快马往村里奔来,马背上的人穿着月白锦袍,在雨里像团化不开的雾。
夜里,苏禾坐在炕头数粮票。
小荞蜷在她腿上打盹,小稷抱着个陶瓮往米缸里倒米——这是今日分发剩下的赈灾粮,要留着给明早的孤寡老人。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没了先前的狠劲,滴滴答答像在敲梆子。
阿姐,小稷突然说,村头老槐树上新贴了告示,写着苏大娘子。他挠了挠头,我不识字,是王阿婆念给我听的。
苏禾笑了。
她摸出《农桑辑要》,书页间夹着片稻叶,是春播时留下的。
雨打在窗纸上,她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秋收过后,苏禾蹲在晒谷场上,看着金黄的稻穗在竹匾里堆成小山。
小荞举着算盘跑过来:阿姐,今年收了二十八石!她的声音被风卷着,散在秋阳里。
苏禾低头整理新的《田务细账》,笔尖顿在救济粮那栏——却没注意到,村外的官道上,两顶青呢小轿正缓缓停下,轿帘掀开处,露出半枚雕着缠枝莲的玉扳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