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义学风波再掀澜(2/2)
张阿妹,你算这个。另一个女娃盯着围裙上的题,掰着手指头:三斗麦换五尺布,九斗麦能换...十五尺布!
苏仲的拐棍敲在地上,这次没了往日的严厉。
他凑过去看苏荞的围裙,老花镜滑到鼻尖:这一升米换三斤盐,比我当年在粮行当伙计记的还准。他转头对旁边的刘里正说:你家二丫头要是来学,往后管账准比你家小子强!
人群里传来抽鼻子的声音——是王婶,她闺女春桃正举着自己绣的识字帕,帕子上歪歪扭扭绣着春桃会算田。
王婶抹着泪:我家娃从前连租子单子都看不懂,现在能帮我数鸡蛋换油了。
日影西斜时,监察使的官轿到了。
青呢小轿停在晒场外,下来个穿青衫的中年人,脸上带着股子冷硬:便是你私设女塾?
苏禾上前一步,腰板挺得笔直。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把声音压得稳稳的:回大人,这是义学。
教的是识字算术,为的是让女娃能看懂税单、算清田租,往后持家过日子少受蒙骗。她递上成果集,这是女娃们的习字本、算筹稿,您看——
监察使翻了两页,眉峰微挑:女子识字,岂不坏了礼法?
礼法在于明理,而非蒙昧。苏禾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晒场回**,《庆历新政·科举改革草案》里说义塾广开,以育良民,民不分男女,皆可受教。
这些女娃识了字,能帮家里算赋税、管粮米,地方上的纷争少了,官府的差役也省心不是?她顿了顿,又指向王掌柜,王药行的掌柜说了,这些女娃往后能当账房、管货栈,给地方商路添把力——这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监察使的目光扫过树上的荷包、地上的围裙,又落在苏仲发红的眼眶上。
他忽然笑了:你这丫头,倒会算大账。他从袖中取出朱笔,在呈文上重重画了个圈,苏氏义学合规,列为州府试点。他抬眼,下月京里要办女子教育研讨会,你代表庐州去。
人群爆发出欢呼。
苏荞扑过来抱住苏禾的腰,发辫上的银杏叶蹭得她脖子发痒。
王掌柜拍着大腿直笑,苏仲抹着泪直念叨老苏家有后了。
林砚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微微扬起。
当晚,月光爬上窗棂时,林砚捧着卷书进来。
封皮上新政实务手册几个字在月光下泛着墨香:你今日所做,已入庙堂视野。他望着她发亮的眼睛,京里水更深,这册子能帮你。
苏禾接过书,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
窗外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她望着月光里浮动的尘埃,忽然想起李文远寄信时的阴影。
可此刻,她攥着书的手紧了紧——既是风口,便不能再退。
第二日清晨,苏禾在灶房熬粥时,村头的报信人跑来了:苏娘子!
州府又传来消息——
他的声音被风卷走了半截。
苏禾望着灶里跳动的火苗,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命运的鼓点,正叩响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