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灾年筹粮显锋芒(2/2)
不止这个。苏禾翻到第二页,我备了三十石赈济粮。
一线给最穷的三十八户,每户每日一升,够吃四十天;二线是换工粮,修堤坝、疏沟渠的,每日两升;三线低息借贷,秋收后还粮加半成——既防流民,又能让壮劳力有事做。
妙!林砚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发梢的水顺着衣领流进后颈,他却像没知觉似的,目光扫过预案,再设个平价米铺,每日限量供应,由赵里正监督账目。
再制些信用券,农户拿布帛、编筐来换,既防哄抢,又能盘活手作。
苏禾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碎发往下滴,在青布衫上晕开深色的痕。
前日他帮着修仓廪时,也是这样一身湿,却笑着说:你备的粮,够给全乡撑把伞了。
就这么办!赵知礼一拍桌子,震得茶碗跳起来,我这就去县上请文书,把《天圣令》的条文抄来贴在粮栈门口!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冲苏禾一揖,苏大娘子,安丰乡的命,可全在你这叠纸里了。
三日后,村头老槐树下支起蓝布棚子。
苏禾站在棚子底下,看着王婶攥着信用券换米,手都在抖:苏大娘子,我家那半筐鸡蛋,真能换两升米?
能。苏禾指着墙上的告示,鸡蛋按市价折粮,你这筐有十二个,够换两升半。她接过鸡蛋,往王婶的瓦罐里倒米,金黄的米粒沙沙落进罐底,等雨停了,你去帮着疏沟渠,还能再领两升。
人群里传来议论声:郑家粮栈今日也开秤了,三贯五一石!
真的?刘秀才扶了扶眼镜,我昨日见赵里正带着书吏去粮栈,说囤粮超百石要罚银......
苏禾抬头望去,郑少衡正站在粮栈门口,月白湖绸衫换成了青布短打,脸色比阴云还难看。
他盯着对面的蓝布棚子,手指攥得发白,忽然转身冲进粮栈,门框上的丰谷栈木牌被他撞得晃了晃。
雨一直下到九月初九。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苏禾站在新修的江堤上,看着乡人扛着锄头下田——被水冲垮的稻田正翻晒着,湿润的泥土里已经撒下了晚麦种。
苏大娘子!老秦伯举着卷黄纸跑过来,县志的先生来村里了,说要记你这次筹粮的事!他展开纸卷,墨迹未干的小楷写着:庆历三年秋,安丰乡暴雨成灾,苏氏禾设三线供粮,立平价米铺,全乡无一流民,堪称治乡典范。
赵知礼站在她身侧,望着远处冒烟的粮栈——郑少衡的爹正带着长工往米铺搬粮,苏大娘子,若天下乡野都有你这等心窍,范公的新政......他忽然顿住,望着南边天际翻涌的云。
苏禾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秋阳下,一行官差正沿着江边的驿道而来,马蹄声踏碎了满地秋光。
为首的骑者穿着绯色官服,腰间的鱼符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州里下来的信使。
她摸了摸发间的槐木簪,林砚前日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范参政的新政要清丈田亩、均定赋税,动的是豪族的根基......
风卷着江潮的腥气扑来。
苏禾望着那行官差越走越近,忽然想起春种时翻地,刨出的老树根盘根错节——要撼动这样的根基,怕不是一场雨就能解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