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政终局定乾坤(2/2)
他扫过台下,几个平日跟他要好的富户都别开了眼——昨日苏禾刚带着他们看了新修的粮仓储粮,看了族学里跟着先生念书的娃。
我郑家世代是读书人家!他猛地甩袖,才不跟你们这些泥腿子混!
话音未落,台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嗤笑。
王婶抱着孙子挤到前面:少东家这话可不对,你家的粮栈上个月还找我家借了三个陶瓮装米呢!刘秀才扶了扶眼镜:郑公子,议事会的章程写得明白,凡纳粮税的都能说话——你家每年交的税,够说三回话呢。
郑少衡的嘴唇哆嗦着,突然转身往村外跑。
他的长靴踩过晒谷场的碎麦壳,惊飞了几只觅食的麻雀。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要走就快走!
别耽误我们选代表!立刻引来一片应和。
三日后,郑家人的马车驶出村口时,车棚里堆着半旧的箱笼。
苏禾站在巷口,看着那抹青布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郑少衡惨白的脸。
她没说话,只摸了摸发间的槐木簪——有些根,总是要自己烂在泥里的。
林砚的《赋税治理报告》送到尚书省时,已经是初冬。
那天下着细雪,苏禾在灶房熬着红薯粥,忽然听见门外马蹄声急。
林砚裹着件沾雪的棉袍跨进来,手里举着道赦免文书:应天府林氏的案子查清了,我恢复士籍了。
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粒,笑起来时像落了层薄霜的红柿。
苏禾望着他发梢融化的雪水,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个浅淡的痕。
她想起去年此时,他还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衫在田里帮工,如今却能站在朝堂上,替安丰乡的泥腿子们说话。
明日去县里。林砚把文书小心收进木匣,赵知礼升了县丞,要请你当乡政顾问。
我一个农女,当什么顾问?苏禾舀了碗粥递给他,红薯的甜香混着灶火的暖,漫得满屋子都是,倒是你,该把《齐民策》写完——你记的那些稻种改良法子,得让更多人看见。
林砚接过碗,指节在粗陶碗沿上轻轻叩了叩:等写完,我拿给你看。
三年后的春社,安丰乡的祠堂前飘着杏花香。
苏禾站在台阶上,看着族学的孩子们举着纸鸢跑过晒谷场,他们的笑声撞在新修的祠堂飞檐上,惊起一串麻雀。
祠堂正门上,苏氏宗祠的匾额油光发亮,旁边挂着块新木牌:乡务议事会。
苏乡长。老秦伯举着本新修的县志跑过来,您看,这里写着苏氏禾,字春禾,庆历间治乡有术,民颂其德。
苏禾接过县志,指尖抚过那行小楷。
远处,林砚抱着卷书从田埂上走来,月白衫角沾着新泥——他刚从试验田回来,那里种着他改良的占城稻,穗子沉甸甸的,压得稻秆弯了腰。
要下雨了。林砚站在台阶下,望着西边翻涌的云,秋收快到了。
苏禾抬头,果然有凉风卷着湿润的水汽扑来。
她想起这两日村口的流言——有商队说今年淮北的麦子遭了虫灾,有粮商在往南运粮。
可眼下,晒谷场的粮囤堆得像小山,族学的孩子们正跟着先生念: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她忽然笑了。
风掀起她的裙角,发间的槐木簪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是小妹苏荞去年用老槐树新枝削的,刻着春禾两个小字。
祠堂外,不知谁放起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响声里,苏禾望着远处青黄相间的稻田,听着孩子们的读书声、乡邻的谈笑声、江潮的拍打声,忽然觉得这人间的烟火,比任何金印玉符都珍贵。
秋阳穿透云层时,她听见村口有人喊:粮行的张掌柜来了!
说要谈新麦的价钱!
苏禾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转身往晒谷场走去。
风里飘来新晒的稻穗香,混着远处江堤上的青草味,像首没写完的诗。
秋收将至,苏禾在粮行账本上瞥见淮北虫灾四字时,村口忽然传来**——几个外乡客挑着空粮担,正跟里正打听:安丰乡的存粮,可还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