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秋粮压市风声紧(1/2)
安丰乡的晨雾还未散尽,陈记粮行后院的米仓木门已“吱呀”一声合上。
陈三爷捏着翡翠玉牌在八仙桌上敲了三下,铜锁扣上的声响惊得梁上麻雀扑棱棱飞远。
“昨儿个在酒楼吃的亏,各位可咽得下?”他掀开茶盏盖,浮着茶沫的水面映出五张阴沉沉的脸——福来米铺的王掌柜搓着烟杆,广源行的刘胖子啃着早桃,其余三家掌柜的目光都黏在陈三爷油亮的瓜皮帽上。
王掌柜的烟杆“咔”地磕在桌沿:“九钱一石,比往年高两成,这钱都喂了泥腿子!”
“所以得让他们自己把粮价砸下来。”陈三爷用指甲挑开米仓角落的麻袋,新碾的稻谷“哗啦啦”漏出半捧,“今年雨水足,十村八乡的稻子都压在农户手里。咱们五家约好了,这半月谁也不收粮——市面上没了粮行收粮,那些急着换钱的农户还不抢着往咱们手里送?到时候……”他捏起一粒稻谷,指节因用力泛白,“五钱一石,爱卖不卖。”
刘胖子的桃核“啪”地吐在地上:“可要是有外县粮贩来收……”
“外县的?”陈三爷从袖中抖出张皱巴巴的信笺,“我托人在庐州、寿州的粮行打听过了,今年秋粮未熟时,就有风声说安丰乡要闹‘稻瘟’。您说,哪个外县的敢往火坑里跳?”他扫过众人,翡翠玉牌在晨雾里泛着冷光,“等农户扛不住,咱们再开仓收粮——到时候,不光能把昨儿个多花的钱捞回来,还能……”他压低声音,“把苏大娘子手里那三亩薄田,连带着她拢的那些农户,都捏碎了。”
米仓里响起几声干笑,像枯树枝在风里折断。
日头移到檐角时,林砚的毛笔尖在账本上顿住。
苏家堂屋的窗纸被风掀起一角,吹得摊开的《安丰乡粮价录》哗哗翻页——庆历元年秋,外县粮贩八人;庆历二年秋,外县粮贩十二人;庆历三年秋,空白处只画了个墨团。
“禾姐。”他抬头时,苏禾正端着粗瓷碗进来,碗里的糙米粥腾着热气,“今年这时候,该有庐州的粮船泊在淠河湾了。”
苏禾把碗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往年这时候,王屠户家的儿子早挑着猪下水去码头换米了。”她蹲下来,指尖抚过林砚新画的粮价波动图——三条曲线像山涧溪流,到八月底总往上窜一截,“你是说有人截了外县粮商的消息?”
林砚翻开一封拆过的信,字迹被茶水晕开大半:“我前日替李里正抄税单,见陈记粮行给庐州同顺号写过信,说‘安丰稻多虫,慎来’。”他指节叩了叩桌角,“再看这三年粮价,但凡外县粮商来得少,本地粮行就能压价三成。”
苏禾的手指攥紧了围裙带。
前晚签完合同后,陈三爷那声“好手段”还在耳边响,此刻她才明白,那不是夸赞,是警告。
“得让农户们撑过这半月。”她突然站起来,粥碗被带得晃了晃,“要是现在慌着卖粮,陈三爷能把价压到五钱——到时候,连明年的种子钱都不够。”
林砚望着她发红的眼尾,从袖中摸出个布包:“我前日去集上,见孙铁匠铺里堆着新到的犁铧。”他摊开布包,里面是几枚铁犁的碎角,“要是能拿粮换农具,农户们或许愿意再等等。”
苏禾的眼睛亮了。
她抓起桌上的炭笔,在墙上的旧年画背面画出条曲线:“往年十一月初,外县粮商收完别处的粮,就会来安丰捡漏——那时候粮价能涨到一两二。”她转身时,炭灰簌簌落在青布裙上,“咱们得让农户相信,再忍两个月,能多挣半石粮的钱。”
月亮爬上祠堂的老槐树时,十村的农户代表挤在苏家祠堂里。
墙根的瓦罐里点着松明,火光照得苏禾画的粮价曲线忽明忽暗。
“九钱一石是咱们谈下来的,但陈三爷们不想给!”苏禾的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槌子,“他们要咱们现在慌着卖,五钱一石——到时候,你们拿五钱买盐,买布,买明年的种子?够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