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青苗债起风波涌(1/2)
二更梆子刚敲过,苏禾就着油灯翻完最后一本糖坊账册。
墨迹未干的三百八十贯在纸页上泛着暖黄,她指尖刚要落下,院外突然炸响大黄狗的狂吠。
汪!
汪!铁链子扯得竹篱笆簌簌发抖。
苏禾抄起炕头的铜锁,赤着脚踩上青砖地,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窜。
窗纸被风掀起一角,月光漏进来,正照见西墙根那道黑影——不是偷甘蔗的野孩子,是半年前卷着甘蔗苗跑的王二狗。
他裤脚沾着泥,腰间短刀擦过墙缝时刮出火星。
苏禾攥紧铜锁,却见那影子在篱笆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啪地拍在青石板上,又指了指东南方的稻场,这才猫着腰往村外跑。
二狗!苏禾推开窗,夜露打湿鬓角。
那身影晃了晃,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蛙鸣里。
她赤脚下了炕,刚碰到门闩又缩回手——大黄狗还在狂吠,可刚才那一下,她闻见了血味。
油纸包被露水浸得发潮,打开是半块硬饼,底下压着张皱巴巴的草纸。
苏禾凑近油灯,草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张里正拿青苗钱坑人,三户卖地了,您快查。字迹最后洇开块暗红,像滴没擦净的血。
后半夜的风裹着稻花香灌进屋子。
苏禾把草纸塞进枕头下,听见东屋传来弟弟苏稷的翻身声。
她摸黑倒了碗温水,却见窗台上多了片带泥的碎陶片——是王二狗从前常玩的弹弓子。
半年前他偷苗时,她追出二里地,他边跑边扔这个,砸中她脚面。
清渠会的水比安丰河深。林砚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
苏禾捏着陶片,指甲掐进掌心——糖坊刚站稳,青苗法就闹起来了?
天刚擦亮,林砚的青布衫还沾着墨汁,就被苏禾拽进灶房。
她把草纸拍在案板上,灶火映得他眉峰紧蹙:青苗钱?
上月里正挨家挨户登记,说朝廷拨了低息贷,春种用。苏禾往灶里添把柴,我没接,可佃户里有两家说只签了名,钱没见着。
林砚从袖中抽出卷纸,是他抄的《庆历青苗法》:条文写得清楚,春贷秋还,息二分。
可张德昌报的是四分五。他指腹蹭过纸页,更狠的是,他把没领钱的也列进名单,利滚利逼人家拿地抵。
陶壶咕嘟冒热气,苏禾望着跳动的火苗:王二狗说三户卖地了,哪三户?
张三家、李满囤、周寡妇。林砚声音沉下来,周寡妇的地挨着你新开的稻场,张德昌怕是要连成片。
苏禾攥紧围裙带,指节发白。
她想起周寡妇家的小儿子,上个月还蹲在糖坊门口捡糖渣吃:我去乡约老秦那。
老秦的竹门虚掩着,院里晒着半筐新收的艾草。
苏禾刚跨进门槛,就见他背着手往墙根走,鞋跟在青石板上敲出嗒嗒声——这是暗号。
她跟着绕到后院,老秦从墙缝里抽出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时压低声音:夜里送来的,我没拆。
包着的是本蓝布面的青苗钱发放登记簿,墨迹新旧不一。
苏禾翻到最后一页,周寡妇的名字旁画着个叉,批注已抵田五亩。
她指尖发抖,抬头时正撞进老秦浑浊的眼:苏娘子,这水......
我趟。苏禾把本子揣进怀里,艾草香混着老秦身上的药味,熏得她鼻尖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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