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丈田风波起波澜(1/2)
晨光才漫过村口老槐树的枝桠,安丰乡的田埂上已响起“咔嗒”“咔嗒”的木尺碰撞声。
苏禾蹲在自家地头的豆架下,指尖掐着片蜷起的豆叶,目光随着那队皂衣人移动——为首的赵知礼正踮脚往郑家那片连成片的水田望,木尺往田埂上随意一搭,便冲记录的书吏点头:“郑家庄子南头这百亩,按契上写的数记。”
“可前儿张婶子说,郑家去年偷着填了半亩河沟……”蹲在她脚边的阿牛压低声音,新磨的镰刀把儿在掌心硌出红印。
苏禾没接话,她看见赵知礼的书吏提笔时,腕子明显往旁边偏了偏——分明是把原本九十二亩的数字,描成了九十。
日头升到树顶时,队伍拐进了村西头。
王二柱家开垦的荒坡地边,赵知礼突然停住脚。
木尺“啪”地拍在土坎上:“这地边儿没契据,算无主荒地。”王二柱媳妇抱着襁褓冲上来,奶水洇湿了前襟:“官爷!这是我男人用镢头刨了整三年的地,去年才收了两石黍子……”
“无契即无主。”赵知礼抽回木尺,皂衣下摆扫过王二柱媳妇抓过来的手,“朝廷丈田,岂容私占?”
苏禾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看见赵知礼的书吏往本子上记的时候,笔尖在“无主”两个字上顿了顿——和郑家那笔一样的停顿。
“苏娘子。”
背后突然响起沙哑的唤声。
苏禾转身,见老秦正蹲在豆架后,枯树皮似的手攥着半块烤红薯,指节发白,“夜里我去了趟镇上传票房,赵知礼那队里有俩是郑少衡家护院的远房亲戚。州府里批丈田的文书,墨迹都没干透呢。”
风掀起老秦的灰布衫角,露出他腰间挂着的乡约木牌——那是他当差三十年磨得发亮的老物件。
苏禾盯着木牌上“公”字被磨掉的边角,喉头发紧:“老秦伯,您说……郑家要这些荒边地做什么?”
“赋税。”老秦把红薯往怀里塞了塞,“他们占着好田少报数,咱们种着薄田反要多交粮。等把这些荒边地都划成无主,回头郑家再用低价买去,您家那三亩水田……”他没再说下去,浑浊的眼珠里浮起层雾,“昨儿我瞧着,您家东头那片新开的秧田,田埂都被人踩松了。”
苏禾的后颈唰地冒起冷汗。
她想起昨夜哄妹妹苏荞睡下时,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原以为是野猫,现在想来,怕是踩田埂的人。
“我得做个田亩册。”她突然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稳,“按《齐民要术》里的步弓法,自己量,自己记。要是官差的数对不上……”
“对不上就闹到县衙!”老秦一拍大腿,红薯“骨碌”滚进豆丛,“我帮您找村里识字的,明儿个就抄农书里的法子。”
是夜,苏家堂屋的油灯熬得噼啪响。
苏禾把《齐民要术》摊在八仙桌上,烛火映得“步弓测地”四个字忽明忽暗。
林砚蹲在地上,用竹片削步弓的木架,刀锋刮过竹节的声音沙沙响:“这法子要准,得用绳尺量直,步弓卡方。我小时见应天府的官差用过。”
“阿牛,你去把晒谷场的麻绳取来。”苏禾翻到农书下一页,“二狗子,你和刘二叔去砍两根直溜的竹竿,要手腕粗的。”她抬头时,见林砚正用炭笔在墙上画田亩图,笔尖顿在她家秧田的位置,“东头那片,要多量三遍。”
“姐,我也能帮忙。”幼弟苏稷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小褂子扣错了两颗,“我会数绳子上的结。”苏禾伸手替他理好衣襟,指腹蹭过他手背上去年冻的疤:“好,明儿你站在田埂上喊数,要喊得比雀儿还响。”
天刚蒙蒙亮,苏家田头已站了二十来号人。
阿牛扛着新削的步弓,二狗子举着系了红绳的绳尺,苏稷攥着块黑炭,在每根田埂的界石上画记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