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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旧礼新争谁先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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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榆木门板被拍得震天响时,苏禾正站在廊下理那叠联名书。

墨迹未干的苏禾二字在晨露里泛着淡青,像片刚抽穗的稻叶。

门内传来村塾先生张老夫子的咳声,混着族老郑伯的粗嗓门:这算什么章程?

妇人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梁氏攥着她的袖口,掌心的汗浸透了粗布:小禾,要不我先把春枝她们带回去?春枝怀里的小娃正啃着半块烤红薯,见苏禾看过来,咧开没牙的嘴笑。

王招娣的地契被她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藏在围裙兜里,布料鼓起个硬邦邦的角——那是她去年用蛇药换的半亩坡地。

来都来了。苏禾把联名书往怀里拢了拢,指腹蹭过最上面梁氏的指印,暗红的印泥还带着体温。

前日夜里她在油灯下数过,三十七枚指印,三十七户女户的名字,有歪歪扭扭的赵二嫂,有画了朵小花代替的巧娘,还有春枝用左手按的,边缘洇着血——她昨夜替小娃缝衣裳扎了手。

门吱呀开了道缝,老秦探出头,青布衫的领口系得严严实实,目光扫过廊下站成一列的女人们。

苏禾注意到他腰间的铜砣晃了晃,那是前日拆穿郑家田契舞弊时用的,专门量田亩的步弓砣。都进来吧。他退后半步,门槛上的青苔被鞋跟蹭掉一块。

祠堂里的香火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正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三碗冷掉的茶,香灰落进茶盏,浮着一层灰扑扑的膜。

村塾先生张老夫子坐在左首,靛青直裰的袖口沾着墨渍,见她们进来,手中的《论语》啪地拍在案上:苏小娘子,你可知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妇人当守内闱,抛头露面争田争钱,成何体统!

张叔。苏禾把联名书放在供桌中央,纸张展开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晃了晃。我阿爹走时,我阿娘抱着稷儿跪在您跟前求字据,说苏门无男丁,田地不能荒,您说理当如此。她顿了顿,看见张老夫子的喉结动了动,如今我带着阿娘的地契,带着三十七户阿嫂阿婶的地契来求个理——我们种了地,交了税,为何领不到青苗钱?

胡闹!郑伯拍着条凳站起来,他是族里最年长的老人,下巴上的白胡子抖得像筛糠,田册上写的都是男丁名字,自古如此!

你要改规矩,就是要断了苏家的香火!他的目光扫过苏禾身后的春枝,你看看,这小娘子背上还驮着娃,田里能种出个名堂?

春枝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背上的小娃被惊醒,哇地哭起来。

她解下布兜放在条凳上,撸起左袖——腕子上结着暗红的痂,是上个月垦荒时被蛇咬的。郑伯,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那三亩坡地,蛇咬了我七回。

头回咬在脚脖子,我用阿爹留下的蛇药敷了;第二回咬在胳膊,我让隔壁王婶子帮我挤毒血......她吸了吸鼻子,我种的稻子,比村东头老李家的还稠实。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王招娣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把怀里的地契拍在供桌上:我这地契是拿五贴蛇药跟刘货郎换的!

去年冬天我在后山挖了三个月药材,手冻得握不住锄头——她的指甲缝里还嵌着黑褐色的泥,凭啥我交了税,领钱时说没男丁不给?

张老夫子的《论语》滑到了案边,他伸手去扶,指尖却碰翻了茶盏。

茶水泼在联名书上,梁氏哎呀一声扑过去,用袖子去擦,暗红的指印被水晕开,像朵绽开的红梅。

苏禾望着那片晕染的墨迹,突然想起林砚昨夜在晒谷场说的话:你要让他们看见,这些指印不是红泥,是血。

老秦叔。她转身看向坐在上首的老秦,后者正低头翻着林砚昨夜塞给他的《女户权益说》,纸页间夹着半片稻穗,林先生写的文书里说,《唐律疏议》有寡妻妾承夫分的例,《宋会要辑稿》也记着苏州女户领青苗的事。她指了指供桌上的地契,我们不是要抢男丁的田,是要守自己的田。

王氏突然站了起来。

她是村塾先生的妹妹,素日总躲在门后抄佛经,此刻却挺直了腰板,把林砚的文书捧在胸前:我来念几段。她的声音清亮,像山涧里的泉:《宋刑统》载:妇人夫亡无子,承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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