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夜探真言——月下长谈录(2/2)
月上柳梢时,苏禾在屋后竹林摆了两张竹凳。
风穿过竹枝,带起沙沙的响,像有人在远处低语。
她摸黑往陶壶里续了茶,茶香混着竹沥味,清得扎人。
林砚来得比约定的早。
他站在竹影里,白衣被月光浸得发亮,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苏禾拍了拍身边的竹凳,他坐下时,竹篾发出轻响,惊得宿鸟扑棱棱飞起来。
你是林氏正支还是旁支?苏禾直截了当,为何会被贬?
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砚沉默了。
竹叶在他头顶晃动,把月光割成细碎的银片,落进他眼底。
苏禾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像石子落进深潭。
我确非寻常落魄书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叹息,当年族中卷入朋党案,家父遭构陷,我侥幸逃过死罪,被贬至此。他转头看她,眼睛里有星火在烧,这些日子我在查地方赋税弊端,记各户田亩,算隐漏的税银......我想有朝一日,把这些呈给朝堂。
为了你父亲?
为了天下像苏家这样的农户。林砚的手指扣住竹凳边缘,指节发白,青苗法若能推行,需得先理清地方积弊。
苏娘子,我愿助你振兴苏家,但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使命。
苏禾望着他。
风掀起她的鬓发,有凉丝丝的触感。
她想起晒谷场上新染的蓝布在风里飘,想起阿稷数秧苗时发亮的眼睛,想起祠堂里那半页残信。
这些东西在她心里撞,撞出个热乎乎的洞。
我信你。她伸手按住他扣着竹凳的手,但也请你记住——苏家不是你棋局中的卒子。
林砚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她的。
他的手温温的,带着墨香,像晒过的书。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梆的一声,惊得竹枝乱颤。
苏娘子!
秦小吏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急喘。
苏禾抽回手,见他扒着竹篱笆,月光下脸色发白:赵先生......赵先生让人传话,说城东诗楼备了茶,要请林先生去坐坐。
林砚的手在膝头收紧。
苏禾望着秦小吏发颤的唇,想起周小七袖中那把短刀,想起祠堂里白须老者说的火候到了。
风卷着竹香扑过来,她突然闻到一丝血腥气——不是真的血,是山雨欲来前,风里漫开的腥涩。
知道了。她拍了拍秦小吏的肩,你先回去,莫露了痕迹。
秦小吏走了。
竹林里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竹枝的响。
林砚望着她,目光像浸了月光的剑,亮得灼人。
苏禾伸手把他鬓角的竹叶摘下来,轻声道:明日我要去县里卖蓝布,你同我一道。
她没说的是,今早她在他竹筐底摸到的,除了书,还有半块玉璜——刻着忠慎二字的玉璜,和她藏在箱底的半块,能严丝合缝拼成完整的忠慎。
风又起了。竹影在两人身上摇晃,像谁在暗中拨弄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