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马(2/2)
“嘭!!!!!”
巨大的冲击力将赫连渊双手手掌砸进泥地,鲜血瞬间从口中喷出!
“赫连渊!!!”
云纤洛惊呼撕心裂肺地喊着。
以前在武库,当铸炉即将爆炸时,云纤洛毫不犹豫地撞开他。因为她知道,哪怕炸伤了,她也不会死,因为她是仿生人,本体还安全地存储在母舰上。
可赫连渊不是,他只有一副血肉之躯,却不假思索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赫连渊强忍剧痛,就在马匹落地失衡的瞬间,猛然回身,将剑从马腹部最薄处刺入,一剑贯穿。
那匹狂马长吼一声,剧烈挣扎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赫连渊这时也重重倒地,他试图睁开眼睛看云纤洛,但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云纤洛双眼瞬间红了,她挣脱藤蔓的束缚,跌跌撞撞地扑向赫连渊:“赫连渊!赫连渊!你怎么这么傻?!!!”
他没有应声。
“你不会有事的,我会救你……我会救你!”云纤洛声音颤抖着,但又立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他的伤势。
云纤洛一只手贴上赫连渊胸口,另一只手落在他颈侧,眼球开始扫描。
一瞬间云纤洛已经得出结论:多发性肋骨骨折、胸腔积血,肋骨刺破了肺部,他撑不了多久了。
“你绝对不会有事.....”云纤洛慌忙掏出银针。
可因为太过紧张,手一抖,银针掉在了地上。
“艹!!!!”云纤洛骂了一声,立刻趴在地上四处摸索,可那银针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靠!!在哪儿?!”
终于云纤洛在草地上找到了那根救命的银针。
她举起银针,急速命令道:“启动止血程序......修复肋骨内脏损伤......稳定生命体征......”
又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将银针轻刺入赫连渊颈部的穴位。
云纤洛俯在赫连渊身旁,冷汗直冒:“拜托,快点……快启动……”
“开始干预。”纳米机器人的声音终于在她脑海里响起。
她终于舒了一口气。
忽然,“沙沙……”
四道身影从树林中扑出,手持利刃冲来。
他们是来杀赫连渊的。
云纤洛挡在他赫连渊身前,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一人攻来,云纤洛侧身避开,剑光一闪,直封咽喉。那一招,还是赫连渊罚她练了无数遍的基础剑式。
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有一人从她左侧逼近,云纤洛顺势一剑反撩,正中那人胸膛。这也是那些让云纤洛重复到厌烦的训练动作。
身后有人偷袭,云纤洛脚尖一垫,转身便是一剑横扫,直取敌人腰际。
那些被云纤洛当时视为无意义的训练,此刻却化作深入骨髓的肌肉记忆,把他们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护了下来。
三人陆续倒地,只剩最后一个刺客。
这人明显是个高手,剑法毒辣,步法极快,云纤洛被他步步压制,节节后退。
云纤洛内心开始暗骂。
这没用的仿生体,身体机能太差了。要是用真身,解决这家伙不在话下!
那人乘机一个扫腿将云纤洛撂倒,随即扑上前来,将她死死按住。
“受死吧。”刺客狂吼。
他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剑尖对准云纤洛的心脏,准备狠狠刺下。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哐!”
一剑从那刺客背后刺穿心口。
那人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云纤洛猛然抬头,发现赫连渊正站在那刺客身后。
赫连渊一手颤颤巍巍地握着那柄染血的剑,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嘴角不断渗出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尤为痛苦。
赫连渊的眼神却还牢牢锁着云纤洛,像是在确认她是否还活着。
云纤洛终于回过神来,立刻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惊呼着冲上前去。
她刚伸手扶住赫连渊,赫连渊便膝下一软,整个人倒入她怀中。
……
皇上坐在营帐中,各路人马陆陆续续归来,营帐中满是汇报战果的笑声。
赫连耀也早已归来,他战果颇丰,众人纷纷称赞。
可皇帝坐在主位上,手指却始终轻敲扶手,目光时不时地看向营帐外,神色不宁。
就在此时,李公公匆匆掀帘而入,脸色慌张:“皇上,不好了!二殿下,二殿下他......”
皇上猛然起身:“景阳王怎么了?”
“回皇上,二殿下的马匹突然失控,二殿下被马蹄重重踏伤了!”李公公气喘吁吁。
帐中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
赫连耀心中一震,第一反应竟是:居然没死?
但转念一想,被战马重踏,不死也得半残。若是真的伤重难愈,那效果岂不是比死了更好?一个残废的皇子,还能有什么威胁?更何况,几个时辰一过,那药便再查不出半点痕迹。
他强压下心中的暗喜,装出震惊担忧的神色:“什么?二弟受伤了??”
“他现在人在哪?”皇帝连忙追问。
“已经送回帐中,御医正在诊治。”
皇帝不再多言,起身疾步而去。
王修闻言,眼中已有慌乱。
当众人纷纷赶往赫连渊的毡帐时,王修悄悄拉住赫连耀。
“殿下......”王修欲言又止。
“你支支吾吾干什么?”赫连耀皱眉。
王修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赫连耀,赫连耀脸色唰地一变,牙关紧咬:“你个混账……为何自做主张?若那些刺客有人走漏了风声,又该如何?!他若死了还好,可是如今……”
话未说完,赫连耀已转身匆匆而去。
待皇帝赶至赫连渊帐中,御医已在榻前忙碌。
赫连渊面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躺在**,仍在昏迷中。
“景阳王伤势如何?”皇上急问。
御医起身行礼:“回皇上,二殿下吉人天相,多亏同行的云羽卫送回及时,性命无虞。”
听到这句“吉人天相”,跟在后面的赫连耀更加紧张了。
他知道,若赫连渊说出真相,硬查到底,自己绝难全身而退。
可他又不确定,那些刺客,究竟死了几个?是否还有人落网?他们会不会已经供出幕后之人?一切都未知。
他正想着这些,浑身已经冒出冷汗。
正这时,榻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皇帝眼神一亮,连忙上前:“渊儿?你醒了?”
赫连渊缓缓睁开眼,目光迷离,虚弱道:“……让父皇挂念,儿臣……有罪。”
“到底怎么回事?”皇上关切地问。
赫连耀已经紧张到了极点,手心全是汗水。
赫连渊知道那马先是失控,后又刺客突至,两者间几乎无缝衔接,分明是有人早有谋划,要置他于死地。
但是这个人是谁?
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赫连耀。
自己插手统川城的事,闹得京城沸沸扬扬,大哥心中必定怨恨。可毕竟是手足血亲,他真的会下此死手吗?
还是说……是秦国?这几个刺客都是秦人扮相。秦国近来蠢蠢欲动,而且对他尤为忌惮,或许是他们所为。
但是眼下刺客已死,没有确凿证据,只能按兵不动。
半晌,赫连渊开口:“儿臣的马匹因天气炎热而失控,儿臣处置不当,不小心被踏伤了。”
赫连耀盯着榻上的赫连渊,眼中全是惊讶,他竟什么都不说?
赫连耀心中快速思索着,看来那帮刺客确实没有走漏风声。这说明赫连渊真的以为那些是普通的山贼或者秦国刺客,根本没有怀疑到自己头上。
这时赫连耀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皇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赫连渊的手:
“哎.......好好养伤,旁的事朕来处理。
“其余闲杂人等都退下,让景阳王好好歇歇。”
皇上叮嘱几句后,众人陆续退下,只留御医在帐内继续照料。
这时,赫连渊虚弱地侧过头,目光在帐外搜寻着什么。
他忽地视线停顿,定在那道帘影之后。
云纤洛站在外面,未进帐中,只隔着薄帘看着他。
她没有出声,赫连渊也没有开口。
云纤洛望着他,随即抬手做了个手势——将手贴在耳边,闭上眼睛,示意他好好休息。
赫连渊看懂了她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她,又抬起手,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手贴耳边。
意思是:你也好好休息。
云纤洛也轻轻点头,随即转身,悄然离开。
赫连渊闭上眼,终于松了口气。
他知道,她已来过。她知道,他已无碍。
云纤洛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毡帐,心像是被人攥紧了似的。
她暗想:赫连渊为什么愿意冒死这么救我?是因为感激吗?感激我在武库救过他一次吗?
可是云纤洛清楚,那次舍生相救根本不是真的。
她是仿生体,哪怕被炸得粉碎,她也不会真的死。
可赫连渊不知道。
他以为她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他的。
赫连渊以为她为他付出了很多,可实际上呢?她……从未真正付出过什么,甚至还算计过他。
云纤洛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骗子,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谎言之上,而赫连渊居然用生命来回馈她的谎言。
想到这里,云纤洛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随即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