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空都无法共享（2/2）

第一次下厨，云纤洛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她挽起袖子，目光扫过膳房的食材，最终决定做酸辣汤。

她确认四下无人，便悄悄打开全息屏幕，调出食谱指南。

“少量糖？”她皱眉，“少量到底是多少？1克？5克？”

没办法，这些菜谱都是公元纪年留下的。在科技纪年，所有人吃的都是营养配比精确到毫克的3D打印餐，没人会做饭，也没有什么‘少量’这种模糊概念。

看了眼糖罐，云纤洛随手抓了一撮丢进锅里，心想：差不多吧？

下一行更让她头疼：适量花椒。

“适量......我真服了，能不能精确一点。”云纤洛深叹一口气。

她抬手抓了一小把花椒，没曾想刚撒进去，烟味就呛得她直咳嗽。

片刻后，锅里的汤突然冒出一股浓烟。

“怎么糊了……”云纤洛低声嘟囔。

不知折腾了多久，她终于艰难地完成了这碗汤。

云纤洛端着碗来到赫连渊房间，刚一进门，就看见赫连渊正埋头写着什么。

赫连渊听到脚步声，立马慌张地将手中的信纸塞进一个红色锦囊中。

云纤洛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赫连渊看着她端来的那碗汤：“怎么又要喝药，今天的药不是已经喝过了吗？”

云纤洛一脸黑线：“这个......这个不是药。”

“那这是?”

“酸辣汤。”云纤洛有些不好意思。

赫连渊这才反应过来，哦，看来是她亲手做的。

他是皇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眼睛一瞟就大致能猜出这汤的滋味有多离谱。

但他告诉自己：哪怕再难喝，他也得一滴不剩地喝完。

看到云纤洛期待的眼神，赫连渊将碗接过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一瞬间，他喉间传来一股奇怪的、酸甜苦辣咸和糊味的暴击，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冲击，花椒的辣气又随即直冲天灵盖。

赫连渊控制不住地咳嗽了一声。

“怎么样？”云纤洛见状，急忙问道。

“好喝！”赫连渊一字一句道，“虽然……有点辣，但恰好我很喜欢吃辣！”

“真的吗！！！”云纤洛开心问道。

赫连渊这话一出，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他是喜欢吃辣的，但不是这种辣法。

说实话，这碗汤比天铃草药汤还顶，但他看着云纤洛开心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本打算慢慢喝，奈何每一口都是挑战。与其一口一口慢慢折磨自己，不如速战速决。

赫连渊端起碗，仰头、闭眼、灌下，竟真的将整碗汤一口气喝完了。

赫连渊强忍着想咳嗽的冲动，挤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真的很香。”

他的演技和微表情管理堪称天衣无缝，乃至云纤洛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云纤洛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赫连渊见状也跟着笑了。

第二天清晨，云纤洛依旧起个大早，像往常一样将药熬好。

赫连渊喝完药后，她在膳房收拾时，收到了林汐的消息：“禁地能量已降至临界值，并且没有反弹的迹象。我们评估猎户人的威胁已经消除，任务即将结束，明天一早，你与云柏影立即返回母舰。”

她手中的碗差点滑落。

“返回母舰。”云纤洛低声重复着。

这天终究到来了。

她和赫连渊，只剩下今天一天。以后就是天各一方，再无相见之日。

可她心里知道，天各一方，这个词，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

云纤洛抬头望向天空，想起有人说过，不管两人相距多远，至少还能望着同一片天空，那就足够了。

可他们不一样。

她和赫连渊处于完全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时间线，一个处于古代，一个处于超现代，连天空都无法共享。

云纤洛想起卡尔萨根在暗淡蓝点里的一句话——“在浩瀚的空间与漫长的时间中，能和你共享一颗星球与一个时光，是我的荣幸。”

可是她却没有这样的荣幸。

新地球的人来往往那么多，赫连渊却不是其中一个。古地球人这么多，她云纤洛也不是其中一个。

新地球的科学家算过，在所有假设存在的可观测平行宇宙中，两个人能出生在同一个时代、同一颗星球的概率，大概是10的40次方分之一。

这概率真的小得可怜。

如果不是这趟蓝点任务，云纤洛根本不会知道，这宇宙里还有赫连渊这样一个人。

云纤洛真的不想离开。

到时候，赫连渊会怎么想她的突然离开？

赫连渊会难过吗？他会花多长时间才能忘记云纤洛？

这时，云纤洛好像想起了什么，匆忙在脑中搜索仿生体的资料：脱离母舰后，仿生体能独立支撑多久？

系统回复：一个月。

云纤洛有些犹豫了，如果明天不走，她便能和赫连渊多待一个月。

可是，一个月后呢？这具身体便会开始崩解，届时，意识会自动回传母舰。她依旧会活着，可赫连渊如何认为呢？

赫连渊将亲眼目睹云纤洛在眼前灰飞烟灭，他会以为云纤洛死了。

这会不会比诀别更残忍？